错撩敌国帝王后(8)
瑞云金莲香炉燃着袅袅轻烟,太后慈祥的面容掩映在其后,有几分模糊不清。
“……那年哀家染了时疫,你才那么小,却一点也不怕,整天在哀家榻边,皇祖母皇祖母的喊。”
她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你虽非哀家亲生,但更甚亲生。”
这些话往日里江辞宁也听过许多次,每次都觉动容,便越发孝敬太后。
只是想到那些梦……
太后还在说:“你啊,自小是个好脾气的,将来有一日若是哀家不能照拂你,自个也得立起来,该打罚便打罚,别叫人瞧轻了去。”
江辞宁忙道:“皇祖母哪里的话,皇祖母福寿绵长,长宁还想在您身边多尽几年孝呢。”
太后只含笑瞧着她:“傻长宁,女大不由人。”
江辞宁便明白她的意思了,往日里她定然会顺势含羞带怯撒个娇,但今日……
她低头,露出几分愁绪:“皇祖母有所不知,长宁这些时日心中常惴惴不安。”
她试探道:“长宁三生有幸,得以入宫侍奉皇祖母左右,否则行霖哥哥那样的人物,于长宁而言乃是天上月,高不可攀。”
“长宁愚笨,唯恐将来不能与行霖哥哥比肩而立……”
太后语气忽然变冷:“你是哀家养大的,琴棋书画样样过人,怎么就侍候不了太子了?”
江辞宁心底一沉。
昔日她曾听太后同皇后说:“你乃中宫皇后,与后宫妃嫔自是不一样,她们不过都是些侍候人的。”
太后一双眼有些锐利地盯着她:“近日伴读入宫,你切莫被那些个年轻的小郎君扰乱了心神。”
她语重心长拍了拍她的手:“毕竟旁人再好,又哪里比得上你和行霖青梅竹马的情分。”
江辞宁笑容有些勉强:“皇祖母说得是。”
太后看她一眼:“是不是哪个伴读在你耳边嚼舌根了?”
江辞宁摇头:“是长宁多想了。”
太后便道:“虽说进宫伴读的都是贵女,但品行也难免良莠不齐,你贵为公主,少同她们来往才是。”
她似乎是想起什么,又道:“怡儿乃哀家孙侄女,也是个性子极好的,你平日里可与她亲近些。”
江辞宁指尖发冷,面上却丝毫不显,只笑着应好,又顺势夸赞了孙蔓怡几句。
太后这才转了脸色。
从华章宫里出来的时候,江辞宁的后背几乎已经被冷汗湿透。
她本就发着热,此时被寒风一吹,眼前一阵阵发黑。
太后出身孙氏,要想继续稳固孙氏朝中权柄,让太子娶孙氏女为正妻,便是再简单不过的方法。
太后素来知她秉性,自然清楚将来她若与孙蔓怡一同入了东宫,念在太后的情面上,也不会与孙蔓怡作对……
如此种种,早就有迹可循,她怎么就从来没有注意到呢?
第05章 悔悟
风荷侯在外面,见她脸色白得吓人,连忙扶住人:“殿下。”
江辞宁搀着她的手:“回宫。”
风荷摸到她掌心的汗,忍不住低声道:“那位怎么都没看出来殿下生着病,也不让您早些离开。”
她话音刚落,头顶传来“喵”的一声。
却是雪眉不知何时跳上了屋檐,蹲在金灿灿的琉璃瓦上,睁着一双碧绿色的眼瞳望着她们。
风荷惊道:“这不是雪团吗?”
江辞宁定定看了那猫两眼,喃喃道:“它是雪眉。”
那只叫雪团的猫,早因为不听太后的话,给活活打死了。
风荷迷糊了:“不是雪团吗?可奴婢瞅着跟雪团一模一样呢。”
江辞宁面无表情看着那只消失在红墙之内的猫。
恐怕在太后眼里,自己与这只狮子猫……也并无不同吧。
也难怪梦中她被陷害勾搭圣上之际,太后如此勃然大怒。
她是太后为太子准备之人,却忤逆她的意思“攀附”了圣上……
她此刻还算听话,若是将来违背了她的意愿呢?
她收敛心神,问风荷:“方才上书房周围有没有人,可探查清楚了?”
说起这个,风荷也是脸色一变:“有个宫女躲在暗处偷听,被奴婢撞见,匆匆跑了。”
想必是看到卫世子单独来这边,哪家主子暗中示意下人前来窥探。
不管是谁命令的,但若她和卫世子独处被人瞧见,恐怕会给两边都带来不小的麻烦。
江辞宁叹道:“又欠他一次。”
这回风荷听明白她说的是谁了。
“殿下不若再挑一件礼物给谢大人送去?”
江辞宁转念一想,哪怕自己是只狮子猫,但也是一只富可敌国的狮子猫,这些年她可没少得好东西。
昔日愚笨,不懂筹谋,那些积压在库房里的宝贝或许都落了厚厚一层灰了。
而如今……她笑了下:“先回毓秀宫。”
***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如今形同困兽,若想破局,必须尽早动作,江辞宁回去服了药之后,沉沉烧了一夜,第二日便精神大好了。
回首人生数十年,她竟无形之中被这温柔富贵乡养成了一只温驯的狮子猫。
爹爹若是泉下有知,一定会对她失望吧?
幸好,现在一切还来得及。
她眸光凛冽,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溅起细小尘埃。
院中海棠开得正灿,风荷托着绢帕立在一旁,看自家公主有板有眼地打着拳。
公主病了一场之后,忽然开始早起练拳。
据说公主还在将军府的时候,每日都会跟着镇国大将军练拳,只是后来进了宫,便渐渐不练了。
风荷眼角含着笑,看着庭院中央马尾高束,劲装潇洒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