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淤泥而全抹匀(164)+番外
“灵儿…”
他无助地唤了一句,手中阿母的血衣随即被人抽离。
“阿姊,”宋言亦倏地回神,硬生生忍下心中的不舍,紧拽血衣边角不肯撒手,“我去。”
他去亲手夺走灵儿珍重惜视之物。
今日风朗气清,难得未见漫天黄沙。阳溪谷的苍穹似是比华京高,云也比那儿淡,抬眼望去皆是浓密的靛蓝底色。
方用过膳,桑灵便被一脸神秘的宋言亦拽走,而今行了半个时辰周遭依旧光秃秃的,真不知他口中的新奇之物到底为何。
“宋言亦,你走慢点。”
“好,我走慢点。”
“宋言亦,你不许走了。”
“好,我不走了。“
眼前人身高腿长步履轻松,桑灵反正比不过,勉勉强强走了几步就赶紧寻一青石坐下再怎么也不肯动。
宋言亦瞧见身后无人,慌忙停下步伐,眼巴巴凑了过来,
“我同灵儿一起歇歇。”
他眸眼晶亮,心思雀跃,不仅要与她一起歇息,还要同她坐在一处。原本只可容下一人的青石,而今勉为其难挤着两人。
桑灵觉着挤贴心地往一侧移了移,想让宋言亦坐得舒服点,哪知方隔开一个间隙那人便不知羞臊的贴了过来。
“宋言亦!”
“灵儿~”
桑灵本想斥责,瞧着眼前人眸中的喜悦顿时没了气,贴近便贴近吧~
发顶是温暖的朝阳,耳侧是柔和的清风,而今乌思舫主密信也已寻到,桑灵心中惬意满目皆是明媚的笑意,倾斜身子好奇询问:
“宋言亦,你阿姊怎如此沉得住气,李刀头一行人急匆匆赶去了凤城,她却未有动作。”
突然凑近的姣好容颜令宋言亦猝不及防,随即面颊爆红,眨着眼慌忙避开。
“灵儿~”羞怯的唤了她一声后,他又如梦初醒,心中倏地钝痛。
“宋言亦,你怎么了?我方才之言你有没有认真在听?!”
灵儿似是因他未及时回复生了气,宋言亦连忙解释,“有在听,阿姊她...”
顿了一下鼓足勇气,他才诉出心中早已谋划千百遍的诓骗之言:“阿姊身子不爽利,想歇一歇明日再启程。”
“李刀头一行人有勇无谋不足担忧。”
觉着有理桑灵点点头,随即追问:“你呢?明日你打算同阿姊一起启程吗?”
“我自是同灵儿一道,灵儿去哪我便去哪。”
“宋言亦,那我们一道~”
桑灵目中的笑意愈加明媚,和煦的笑颜刺得宋言亦双目酸涩。
察觉到眶目的湿润,他慌忙起身,将头扭至她瞧不见之处。
“灵儿,你坐这儿好生歇息,我将新奇之物带到你面前来。”
说罢,未等她的回复,宋言亦快速抽身离去。
再次闻到熟悉的气息,伴随而来的还有那人气喘吁吁也难掩的欣喜激动,“灵儿,你瞧。”
桑灵抬眸便见一袭月白锦衣的少年如画的眉眼,他眸内除了闪耀无比的星辰便是独有她一人的身影。
“这是什么果子?”
如此荒凉贫瘠之地,宋言亦不知花了多大功夫才摘来一捧灰青色的果子。
“很甜的,灵儿你尝尝。”
桑灵用衣袖擦了擦送入口中,随即眉眼皱成一团,“涩口。”
“应是口干但清甜。”瞧着她灵动的表情,他目中皆是宠溺,又递去一个,这次他细致体贴地擦得干干净净。
“嗯。”桑灵仔细品了品,随即点点头,“是甜的,这叫何物?”
“黄沙弥漫之地独有的果子,沙果儿。”
觉着清甜可口她又要了一个,本打算自己擦但宋言亦太过霸道不允许,只给她他已经擦干净的。
“宋言亦,我觉着你好像很会摘果子。”
方穿入书中时她疲于奔命饿得饥肠辘辘,他摘的果子是她来到这个世界首个入口的慰藉。
而今,在这光秃秃的地方,他竟然也能寻到清甜的果子。
“那我以后常常给灵儿摘。”
只要被灵儿夸宋言亦就开心,只是简简单单的字句他都觉得心满意足。
可桑灵接下来之言狠狠锥入了他心中,令他多年之后午夜梦回都无法忘怀,刻骨铭心。
“可我不希望你会摘果子。”
为何?他还未问出口,桑灵便给了答案,“我希望阿亦从小就受尽宠爱,有个和睦安乐的家。”
“小言亦打小便与阿母、父王还有阿姊,四人喜乐安康地在一起,过着衣食充足,无病无灾的欢乐日子。”
毕竟,只有饥饿无食四处漂泊之人,才会到处找果子充饥。
宋言亦双目赤红,垂首不许人瞧去眼角的湿润,好不容易忍住哽咽又因她之后所言,崩溃决堤。
“我知晓的,阿亦的母亲与阿姊才情卓绝,你说不定也会作画吟诗,是个肆意洒脱的墨客。阿亦的父王赤胆忠心武艺超群,你同他一般保家卫国做个英勇的大将军亦可。”
她一直坚信,若宋言亦的阿母未离世,他定不会成为书中那般冷血无情的刽子手,他会有自己明媚绚烂的人生。
宋言亦溢满深情的眸光投射而来,首次如此明目张胆地透露自己心底的情意,但桑灵抬眸去瞧了靛蓝的苍穹,错过那双眸里的情深意切。
“我还希望,这世上众人皆不用靠摘果子才能充饥,可以有自己的屋田,与家人一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和和美美地过完这一生。”
“所以,宋言亦,我必须守住乌思舫主的玉佩和密信。”
桑灵倏地回眸令宋言亦慌促不安,立即起身,听清她所说为何后将差点出口的情意,艰难苦涩地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