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淤泥而全抹匀(74)+番外
对视一眼,宋言亦即刻读懂了桑灵眸中之意。
轰隆~
剑风一过,眼前的石洞顷刻塌陷,无数巨石滚落,压倒了摇曳的胭红岩桐。
桑灵在一片残石断壁前,静静伫立了许久许久才抬步离开。
回程时,路过了那日唐婉吹笛的山崖。
她倏地想起那抹娉娉袅袅的月白身影,手持玉白骨笛,静立在一片妃红的海棠花海中,犹如仙子坠入尘世。
如果…
如果当初,唐相国不曾为了稳住自己的官位牺牲女儿的幸福,而是应允唐婉与贺修的婚事,而今一切是不是不一样。
唐千柔不会死,唐霜霜能得到母亲的庇佑关怀,南疆二十多个孩童亦能无忧无虑长大。而唐婉,定会是个知书达理,温柔婉约的好女子。
可这世间何来如果…
桑灵眨眨眼,压下眼角的泪意,跟在宋言亦与楚宣身后,回了西荫山庄。
只歇息了一日,三人便收拾行囊准备离开南疆。宋言亦今日最为开心,自破晓起床便眉开眼笑。
“宋言亦,好歹相处了一些时日,今日分别日后恐难再见,你可否将唇角的笑…稍微压一压。”
楚宣一袭雪青锦袍,神清气爽,剑眉却因无奈微微蹙起。
“要走便快走,赖在此作何。”
终于可以同楚宣分道扬镳,再也不怕他日日缠着灵儿,宋言亦高兴得早膳都多喝了一碗粥,唇角的笑怎么可能压得下去。
好心情被面前人一句话打散,楚宣眉目间添了嫌恶,言辞颇为冷淡,
“我要同灵儿姑娘告别,你哪凉快呆哪去。”
宋言亦一听便冒火,毫不退让,
“快点走,灵儿才不想见你。”
“灵儿姑娘,与人为善温和有礼,怎会同你一般?”眼前人之言,楚宣嗤之以鼻,不予理睬。
“同我一般如何?!楚宣,你要走便快走!”
“你让我走,我偏不走!”
“快走!”
“绝不可能!”
……
距大门还有一丈远,桑灵便听到了宋言亦与楚宣的争吵声。怕祸及池鱼,她犹豫踌躇许久,才蹑手蹑脚走近。
“灵儿姑娘,你来评评理。相处月余,离去是否该好好告别,宋言亦竟连如此礼数皆不知。”
果然,她又被牵扯进二人的争吵中,但这次桑灵坚定地站楚宣,
“宋言亦,楚公子所言…”
的确有理……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目中皆是不服的宋言亦打断,
“楚宣,你除了告状还会什么?”
“宋言亦,你有理我会告吗?”楚宣愤愤不平,手攥得死紧。
“我如何无理了?!”
“你有何理?!”
……
争吵并无停歇的迹象,甚至愈演愈烈。桑灵缓慢移动身子,挡在二人之间,
“宋言亦,楚公子,你们二人…”
她的话再次被打断,然而这次打断她的却是满目恐慌无助的婢女绮婷。
“桑姑娘,二位公子,可否移步后院。”
绮婷头垂得极低,素白的小手紧攥在一起不停绞动,心中似乎藏着大事十分不安。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微微颔首,折身踏入了西荫山庄后院。
后院西侧的耳房,昏暗潮湿,其前种着一棵遮天蔽日的老榆树,将天井透下的光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四人绕过繁密的枝叶,于暗红掉漆的桃木门前顿住脚步。
吱呀~门栓惹潮腐朽,开门声嘶哑刺耳,众人闻声蹙眉,捻步进入内室。
本以是窄小/逼匝的盈尺之地,不曾想屋内别有洞天。后窗通透明亮,不点火烛亦光明洞彻,方宽十尺有余,床榻、箱柜一应俱全。
“这是?”
一约莫五六岁的孩童,半趴在地上,手中握一画册正读得津津有味。耳房正中还有一金丝楠木制成摇篮,其内身着竹青软棉的婴孩,瞧见有人进来,翘起小手咿咿呀呀地打招呼。
“钱府那日丢失的婴孩以及...尤乌薛老夫子的孙儿。”绮婷声音怯怯地,一直垂首叫人看不清神色,
“近些日子绑来的孩子颇多,最近一批小姐还来不及...”
她的话未说完便被满面气愤的楚宣打断,“如此可爱的孩童,你怎忍心助纣为虐,又怎可同流合污!”
“桑姑娘,两位公子。”
闻言,绮婷慌忙跪下,泪水溢满了面颊,“我亦有万千不愿,可小姐以父母兄长为挟,我不得不...”
最后的言辞隐没于一片悲泣中,绮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目中皆是自责愧疚。
桑灵缓身蹲下,递上了一方罗帕。
“桑姑娘,如今小姐走了,屋中这两孩子,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若直接送回,钱家和薛家定饶不过我。”
绮婷喉间带着哭腔,不住抽噎,小脸涨红一片,无助地望着桑灵,双眸充满恐慌。
“绮婷姑娘,回去陪家人吧。这两孩子,我会送回。”
“多谢桑姑娘,多谢二位公子!”
眼前人只是个可怜人,且心存善念未将两个孩童弃之不顾。桑灵不忍苛责,放任她离开。
“灵儿姑娘,那我先将薛老夫子的孙儿送回。”
楚宣一把将手不离书的孩童抱起,听见可以回家,怀中孩童眸眼晶亮,乖巧听话地不像样。
“灵儿,我们一起去送这个小不点。”
瞧着摇篮里笑眼弯弯的可爱婴孩,宋言亦嗓音轻柔,动作小心翼翼。他轻手轻脚靠近,伸手方要抱起,摇篮中的孩提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宋言亦满目无措,手脚不知放置何处,茫然地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