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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淤泥而全抹匀(92)+番外

作者: 气鼓鼓 阅读记录

被如此明媚的笑意感染,蒲留亦有了斗志,

“把裴公子推入偏房,我来好好瞧一瞧这腿伤。”

“若这多年顽疾得以治愈,我蒲留岂不名垂千古,成了真神仙。”

说完,他急躁地四下搜寻起诊治的器具。

桑灵将手搭在裴逸的轮椅上,却被戚冬抢了先,快一步将人推进了偏房。她并未在意此举,却敏锐地觉察出身侧的宋言亦,因这一举动,气息翻涌。

顺着他凛冽的目光,桑灵瞧见了一边推着裴逸入屋,一边温言关怀的戚冬。

宋言亦这是…吃醋了?

首次对姑娘动心,便遇到所爱之人属意他人,他心中的忧虑失落,她自是能理解。于是,桑灵满目诚挚,温声细语劝导,

“宋言亦,莫要心急,需徐徐图之,知道吗?”

哪成想眼前人不仅不领情,还背过身不理人…

“灵儿,不许你同我讲话。”

今日她心中眼中皆是裴逸,而今想起院中还有一个他来了?

宋言亦理直气壮回绝,腮帮子气鼓鼓地,独自一人杵在那儿生闷气。她如此关怀裴逸,若目光能杀人,他方才只想将裴逸的后背盯出个洞来。

徐徐图之,灵儿还叫他徐徐图之。若不是她不喜,那日在船上他早就一剑了结了那个可恶的家伙!

“宋言亦,你莫名其妙!”桑灵被眼前人的蛮不讲理气得不行。

戚姑娘喜欢裴逸,不喜欢他,同她有何干系?他凭什么将气撒在她身上。

她好心好意开导,他竟敢出言吼她!

桑灵越想越气,兀自在院中找了个离宋言亦最远的角落,同样背过身不理人。

“灵儿…”

宋言亦低软的讨饶声随即传来,“灵儿,你别生气。”

他小心翼翼地攀上她的衣袖,不安地拽了拽,嗓音凄楚可怜,

“灵儿,是我不对,你别不理我。”

她才不会如此好说话!桑灵毫不留情将宋言亦的手打掉,又寻了个极远的角落,继续背过身不理人。

哪成想,她走哪他亦步亦趋跟来,还一直在她耳边絮絮叨叨。桑灵忍无可忍,回身愤愤不平地质问:

“宋言亦你这个跟屁虫,不是不许我同你讲话吗?”

那一直跟在她身后作何?

宋言亦神色委屈,满目怨怼地瞧着眼前人。他眶底一片猩红,用嘶哑不甘的嗓音诉出心底最为在意之事,

“灵儿,你不许对着裴公子笑。”

她明媚灿烂的笑意,明明只独属于他一人。而今,她对裴逸关怀有加不说,连眸中温暖的笑意,亦分给了他。

“我…”桑灵闻言一滞,眨巴着眼愣在当场。她无论如何也未想到,宋言亦竟会在意这个。

但,这同他吼她,有何关系。

他对戚姑娘爱而不得,便同她发脾气,而今还指责起她对他人笑了!

“宋言亦,你不可理喻。”

她才不要同眼前人继续这些无谓的争执。桑灵自院中寻了个石凳坐下,此后,无论宋言亦说什么,皆一声不吭。

院中草木的光影自西向东偏移,过了一个多时辰偏房的大门依旧紧闭。

桑灵不许宋言亦靠近,于是百尺见方的宽敞院落,一个在南侧的石桌旁安安静静坐着,而另一人孤零零杵在相距极远的北侧角落,委屈巴巴地瞅着她。

吱呀一声,偏房的桃木大门被人自内拉开。

蒲神医脚步虚浮,满头大汗,扶着门框抬步而出,

“唉...”

他长长叹了口气,桑灵迅速围拢过来,“蒲神医,裴公子的腿疾,可有治愈的希望?”

“这位公子的伤,比我想象中还不容乐观。”

他再度叹了口气,才缓缓道出,“裴公子腿部的伤是幼年被人推入寒潭所致,若当时及时救治,并无大碍。”

“而今,他受伤已十余年,腿骨知觉全无,极难治愈。”

被人推入寒潭所致...

在举目无边的深墙高院,孤苦伶仃的裴逸到底受过多少苦。

桑灵眸中浮上哀悯,她压低嗓音试探发问,“蒲神医,一丝一毫治愈的可能皆无吗?”

“亦不能妄下断言,”蒲留眉目紧蹙,顿了会儿才继续,

“我打算先以针灸之法试试,若七日后无痊愈迹象便断骨重塑,再无迹象可施以药浴,还无迹象,便...”

“蒲神医,”听闻身后裴逸轮椅滚动的声响传来,桑灵打断了蒲神医的滔滔不绝,

“既然您有如此多救治之法,最先那句便省去吧。”

最先那句?

蒲留思索了一会儿,才想起他方才跨出门槛时提得那句,“腿骨知觉全无,极难治愈”。

他随即点点头,连面上表情亦配合地天衣无缝,满目轻松地瞧向缓缓行来的裴逸与戚冬,自信满满道:

“二位勿要忧心,在这善济院多待些时日。我蒲留用尽毕生所学,定能治好这位公子的腿疾。”

“可以治愈?真的吗!”

戚冬满面激彻,这几日的心中的委屈愤懑皆一扫而空。

轮椅中的裴逸却面色平和,只是淡淡道了句谢,波澜平静的目中情绪不明。

在小厮的安排下,四人在蒲神医隔壁的院落安歇。巳时,夜凉如水,皎洁的新月将院中各物镀上一层银白的光辉。

院中寂静无声,厢房内的烛火一一熄灭。一个孤寂落寞的身影,隐于树荫的昏暗之中,久久不肯离去。

“阿逸,回房歇息吧,别多想。”

桑灵记得,四下无人时,原身便是如此称呼裴逸。

“阿姊,蒲神医只是在安慰我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