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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葵(76)

作者: 贝客邦 阅读记录

两种不同的砝码,无论天平怎样倾斜都没有参考价值。妈妈让我真心实意地接纳异性,是早就预见到这一点了吧。

想起来了,上回全家同车出行是去酒店赴哥哥的定亲宴。从那时开始,哥哥就已是另一个家庭的人了。

下车前母亲帮她扣上大衣领口,刚跨出车门父亲便从副驾席绕过来抢楚萍手里的药袋子。

“我自己来就行啦,又不是动手术。”

父亲憨憨地笑起来。

邻居徐阿姨迎上前,递给母亲一个菜场常见的黑袋子,跟兄妹二人打过招呼,带着笑容回去了。

“家里只有一点素菜,这个钟点准备午饭来不及了,我让徐姐帮忙带的,放生土鸡,补的很。”母亲如获至宝一般托着袋子。

很久没回来了,也难怪爸妈兴师动众,甚至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表现出试图弥补当时未能照料的缺憾。

“你别给我添乱,快去休息,吃饭了我叫你。”母亲把楚萍赶出厨房。

自己房间的地板和桌椅出乎意料地干净,楚萍脱去外套,翻开罩住床铺的遮尘布躺了下来。这张单人床年代久远,陪伴自己度过了少女时代,原本贴着明星海报的床头板上还留着胶布的痕迹。此刻久违的安稳舒心,让她联想起青岚园那张宽敞的欧式木床,那些精细浮夸的雕饰无不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许多张对自己表示过好感的男人的脸悬停在床头,渐渐地全都变成了许安正的脸。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呢?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啊。楚萍侧身蜷缩膝盖,拉过被子盖在身上,眼泪滚滚而下。

哭了一阵,哥哥在外门外招呼吃饭。

“还是困的话,睡醒了再吃也行,给你留着。”

“知道了,马上就来。”

楚萍抹掉眼泪,拿过手机拨下阿骏的电话。

“喂,检查做完了吗?”

“还差一个化验单,快了。”

“对不起啊。”

“不是没事嘛。嗯——有事也不用说对不起,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有事就没有说‘对不起’的机会了啊,笨蛋。”

阿骏遭袭击时猝不及防,吸入乙醚的量比楚萍多得多,直到早上十点,楚萍准备出院时才苏醒过来。

“刚才你爸妈都在,我有点害怕就没多说,他们的脸色好像不大好看。”

阿骏睡在急诊室的普通床位,楚萍很想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可当着两位初次见面的长辈这么做实在太突兀了。阿骏的父亲向楚萍回以微笑,母亲则一直关切地看着面色惨白的儿子。

“儿子晕过去了,父母脸色不好是正常的,这不代表他们在责怪别人。我爸妈都很讲道理。你放心,我就说送同事回家遇到贼了,他们也不会多想。”

楚萍沉默了。

阿骏马上意会沉默的含义:“警察来找过你吗?”

“早上联系过我了,说是今天会来。”

“嗯,你打算怎么说?”

“……我也不知道。”

“实在想不好的话,就先糊弄过去,不过可能比较难。如果警察先来我这边,我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之后不管你怎么说都不会有矛盾的。”

“不,不用,你就实话实说好了。”

“实话实说?”阿骏顿了几秒钟,“你已经有决定了,对吗?”

“……我以后会被人看不起了。”楚萍再度哽咽,“但我不想被自己看不起。”

阿骏深深叹了口气,听筒里依稀能听到指甲摩擦头发的丝丝声。“我那时什么也做不了,如果能早一点认识你……”

楚萍抽了抽鼻子:“你认识我都四年了啊,谁让你不早……不早说呢。”

这句话其实毫无意义。客观地想,如果没有这件事,她和阿骏不可能有任何交集。但愿这不会成为另一种负担。

“哎,那句话你可别忘了啊。”

“不会的,无论你怎么选择,我对你的看法都不会改变。”

楚萍微微一愣,她以为阿骏会问哪句话,然后她自己说出答案。说他木讷刻板好像也不能一概而论。

“你就不能把‘看法’两个字换一换嘛,搞的我像一篇论文似的。”

“……”

“行啦,我去吃饭了。”

午饭时的气氛有些尴尬,哥哥不说话,父母亲也不敢多问,只是一味给楚萍夹菜。麻醉效果并未完全消散,饭后催生的睡意比平时更强烈,楚萍回房打算小憩片刻,醒来时却已近日暮。对着镜子梳头的时候,门铃响了。

“打扰了,身体恢复的还可以吧?”

四十开外的警察身材臃肿,打招呼不含笑意,警察证上的警种一栏印着“刑警”。他身后的年轻女警则没有出示证件,与身着便装的前辈不同,她外套里面还穿着制服。

哥哥将两人请进门,示意不用换鞋。父亲递上烟,母亲说要泡茶,都被委婉地拒绝了。

“不用客气了,很快就走。”刑警摘下帽子掸了掸板寸头,“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和你妹妹单独聊一聊。”

哥哥有些为难,他一直没有回医院上班,就是为了警察问话时能有所干预。

“这只是程序惯例,希望能理解。”刑警看向楚萍微微颔首,传递出鼓舞的眼神。

家人们各自回房之后,刑警开始陈述案情经过,并详细描述了衣柜通道的结构。听到袁午准备将他父亲的尸体砌入墙内,楚萍吓得不敢喘气。原本只是以为许安正将孩子转移到隔壁,同时胁迫袁午帮他掩盖罪行,没想到还有如此骇人听闻的隐情。

“现在初步有了验尸结果,他父亲死于脑梗塞,看起来跟他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