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葵(85)
十九号楼就是紧挨着十七号楼南面的那一栋。
“这是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觉得十九号楼的住户可疑呗。”张叶拿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举到项义眼前,“有什么感觉?”
项义见过这张照片,是众人在冬至当天上午进入许安正家寻找杨莫的抓拍,由501室的女人拍摄,之后被《拾光新媒》作为报道的配图采用。
“嗯——”项义歪过脑袋,“没有拍到你正面,有点可惜。”
“说正经的。”
“……打扫得很干净?”
张叶眼光闪烁,竖起食指一点:“没错,为什么有这个感觉?”
“因、因为确实很干净啊。”
张叶缓缓摇头:“一眼看上去很清爽,是因为家具少,而且简单,该收拾的都收拾起来了,没有多余的东西放在外面。可是这样的话,脑子里冒出来的词语应该是整洁,而不是干净。茶几上有没有灰尘是看不出来的。——是因为窗帘。”
项义重新再看,只见阳台门的窗帘完全拉开了,分散在两边墙角,并且打了结,果真给人刚刚拖过地板的感觉。室内阳光充沛,也是这个原因。
“窗帘的下摆距离地面很近,有些欧式风格的卧室窗帘甚至直接拖在地板上,见的过吧?所以正儿八经拖地板的话,要把窗帘扎起来。‘打扫得很干净’的感觉就是这样来的。”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轻易地又被张叶牵着鼻子走了。
项义忽然回忆起那天晚上去许安正家检查衣柜,张叶在问许恩怀家里是否只有她和父亲两人之前,就问过她关于打扫房间的问题。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
项义愣了愣,才意识到这个“他”指的是陆仕明。
“拉开窗帘?……不是因为打扫,而是要让人看到屋里的动静,她想让十九号楼的某个人看到杨莫躲进自己家!”项义忍不住越说越响。
不过,陆仕明绝不可能会怀疑到许恩怀这个层面,当时连302室的痕迹鉴定都没有完成,他只是凭自己的感觉行事。这家伙不但刻板严谨,城府还不浅。
“我试过了。”
“试过什么?”
张叶朝窗户努努嘴:“什么也看不见。大晴天从外面看窗户,是黑色的,阳光越强看起来越黑。除非里面的人在窗口附近活动,否则根本看不见。”
刚刚升腾起来的意气又被摁了回去,项义咂咂舌:“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张叶合上卷宗。“走吧,找那个人渣问问去。”
第48章 重塑的沙堡(6)
看守所后面有一排停车位,项义驶过大门,刚想绕过去,张叶的手掌落在他转动方向盘的胳膊上。
“怎么了?”项义轻点剎车。
张叶目不转睛看着后视镜。项义转头回望,大门口有一男一女正在和两名警卫交涉。
男人手提方方正正的公文包,西装革履,结合当前的场所,不难猜是律师。女人身着褐皮短装,显得双腿又细又长,头发烫成色泽清亮的大波浪,从背后看有西方人的感觉。
“许恩怀的母亲。”
“哦?是嘛,这么巧。”
看守所负责羁押审前嫌疑人或是刑期三个月以内的罪犯,许安正属于前者,在判决之前禁止和律师之外的所有人接触,就算把张叶项义这样的警务人员拒之门外也一点不奇怪。
果不其然,交涉失败。女人在风里捋了捋头发,和律师交代几句,坐回自己车里。
“跟着看看。”张叶说。
项义待对方开出一小段距离,调转车头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
从看守所开出一辆警车应该不会很醒目。对方的车速也不快,穿过县道路口的红绿灯,马上进入闹市区。
项义谨慎驾驶着,并没有多问,他也对这个女人有些好奇。
恩怀的母亲最终将车停在一家银行门前的人行道上,走进安装在外侧的自动取款机。两人下车守在一旁,待对方返回,张叶从身后叫住她。
“夏女士。”
她回首寻声,看到张叶又把视线避开了,神情有些迟疑,但并不窘迫,片刻之后才把身体完全转过来。
“张警官……”
张叶走到她跟前促狭一笑。“刚才在看守所看到你,就一路跟过来了。有时间吗?”
项义学张叶点了美式咖啡,夏女士只要了杯柠檬水。仅隔一张小圆桌,就能看出对方皮肤的粗糙感,稍显暗黄的脖子上也有两圈皱纹。不过身材完全没有走样,看不出四十岁的年纪。
她打算去找许安正问些事。那晚深夜被叫到派出所,接受了一个多小时的盘问才把恩怀接回家,并没有机会见到前夫。
“他这么做,你觉得意外吗?”张叶问。
夏女士点点头。“他是个冷漠的人,但是……”
和许安正共同生活了十一年,却没有接收到任何与偷窥癖好或异常性趣味有关的征兆。类似的问题,张叶在初次拜会她时已经问过了。
“杨远来找过你吧?”
“嗯,他人很好,我能感觉到他的心意。”她双手捧杯的动作有些拘谨,“恩怀也跟我提过他们一家。”
“看来毕竟是母女,三年没见也很快就有话题可聊。”
夏女士感觉到张叶话中带刺,喝了口水没有接话。
“女儿在你那儿住得习惯吗?”
“说实话,不太习惯。”她笑了笑。
“是你丈夫的问题吗?”
“不,嗯……怎么说好呢,不能简单说是我丈夫不愿接纳恩怀,是谁都一样。我们从一开始就决定了不再要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