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能只是无暇顾及, 总之、她没有拒绝。

我将她带回房间, 一点点解释她的顾虑。她害怕我向她的父亲寻求帮助，在她心里, 她的父亲如同财狼虎豹一般。

我劝说了她, 本意没有想太夸大, 怕她知道真相后会愈加难过。

可是她懵懂的眼睛吸引着我, 那祈求安定的模样，让我一不小心说得更多了一些。

她高兴地飞扑到我怀里，我抚摸着她的长发, 想到要和她坦白，喉咙苦涩、心像是被针扎似的。

那种痛是一点点地袭来，疼痛瓦解着我的意志，传递到我的掌心。

我伪装成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对她求婚、说出给予她幸福的诺言。

‘我当然愿意。’她激动地傻笑着，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我几乎后悔了。

我的幸福脆弱得像一层纱, 又仿佛是一张纸。朦胧又承载不了磨难。

但我依旧是高兴的。

对于我来说，一切像是过了两辈子那么长。

我高兴、我当然高兴, 哪怕是假的。

我在她唇上落吻，她笑着躲避、勾得我的心苦闷又痒痒。我报复般拥着她, 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又一下。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我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却扭转不了时间、收回不了对她的伤害。

……

我们的婚礼，不需要多么盛大, 但它一定要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我是个恶魔，我堆起了尸山。但我的新娘，洁净纯白、值得这世间所有的善意。

或许是因为我看到了‘终结’，婚礼的时间越是逼近，我的心越是变得脆弱安定。

那是国王准备的私人宴会。伴随着优雅的音乐，男男女女在舞池里飞舞着。

我坐在角落里，倒了一杯红酒，看着烛影空洞又平静。

恶魔的新娘是个充满诱惑的头衔。我人性欲望的一面，像是一个被轻轻揭露的破绽。那些原本不敢攀附我的女人，在面对巨大的力量诱惑面前，还是伸出了手。

她的姐姐海西·巴里特也跑来试探我，她依旧热情放荡，哪怕早就嫁为人妇，香艳的情史依旧多得数不胜数。

国王和他情妇上位的王后都在背后盘算着。我敏锐的听觉，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对话。

国王咒骂着，‘你怎么能让海西这么做？’

‘我做什么了？我只是让海西去打招呼。海曼巴里特可以，为什么我的海西不可以？’

‘你、你真是疯了。’

‘是你太胆小！还是说、你觉得有海曼巴里特一个女儿攀上就够了？我告诉你，海西没有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你当他是什么？是我让你过得太安逸了。他可是恶魔，控制着魔兽，连魔兽都听他的。’

‘所以我更要让海西待在他身边。之前我让你把海西送给他，你不肯，我全听你的了。可是你看看现在，他要娶海曼·巴里特！那个人的女儿，我怎么能忍……’

我喝了不少酒，像是醉了、又像是没有。

海西·巴里特坐在我的身侧，伸手抓住我的手臂。原本优雅平和的音乐，变得嘈杂吵闹。我眼前的世界是扭曲的，所有人都像是在地狱里吶喊着。

我是恶魔，身边自然都是魔鬼。可我想要坦然地面对死亡，眼里也放不下这些肮脏。

反正，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我想起她提起自己父亲时，那戒备谨慎的表情。

一股黑烟从我的指尖飘出，凌冽的杀气迅速穿梭在舞池中，塔尔苏之王头颅被斩去的瞬间，一切陷入安静。

倒下的，是舞会里的所有人。

没有人来得及尖叫，包括他身边的王后，我身侧的公主。

我的平静告诉我，我并不是在泄愤，而是在清算。

因为我看到了自己的死亡，所以才不会放过、伤害过她的人继续茍活。

刚刚还热闹的晚宴，忽然寂静得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拿起酒瓶，往酒杯里又倒了点酒。

红酒的颜色，配上座位旁滴答流淌的鲜血，死亡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诡异且临近。

我走出宴会厅，推开门就见到躲在暗处的一个孩子。

他穿着宫廷内厨的衣服，但他是个反叛者，否则他不可能悄无声息躲在暗处这么久。

那个孩子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仇恨，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以至于早就麻木了。

正如我所说，我变得脆弱。

我可以清算伤害她的人，却没必要、再去跟一个普通的孩子计较。

我破例让这个孩子的生命从我手中溜走。他惊慌逃跑的身影、一步步消失在了黑暗中。

反正整个艾因大陆都是这样的恨意，结束了婚礼、虚假的和平也没必要再维持。一个孩子而已，她就很喜欢孩子……

我从宴会离开，人人自危的塔尔苏，死去的国王根本代表不了什么。多的是利益相关者，凑上来为我解决这些事情。

我刚一离开，就有侍卫主动上前……

国王的尸体又如何，还不是跟那些叛乱军一样，装在麻袋里，拖出城掩埋。

混乱不会在一两天内降临，一切犹如暴风雨前的宁静般、压抑窒息着。

我大多时候都是在注视着她。以前一心想要占有她，舍不得她分给别人半分眼神。现在却远远安静的看着她，像个影子一样，注视着她被人群簇拥。

我不再用鲜血灌养她，她的身体也如同意料那般，濒临瓦解。

在本该为她涂抹鲜血的时刻，我给她买了一顶纱帽。像个普通女孩一样地对待她。

她没跟人类正常地接触过，胆小怕人、不善言辞。我们两个，就像是寡言的新婚夫妇，笨拙的为自己的婚礼奔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