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之丝(70)
“如果不想见我的话,我就在外面等你。”
纱织将耳朵贴到肉壁上,只能听见心脏鼓动的张缩声。
“奈落?”
“……”
“奈落?”
“我想见你。”她说。
“你再不回答的话,我就要去搬一床被子回来坐……”
肉壁忽然打开,失去重心的纱织顿时没了倚靠,往里面咕噜一滚,落到了一堆蠕动着的残肢碎块之间。
光线再次合拢,深不见底的黑暗笼罩下来,窒闷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味。
“再吵的话就出去。”
将她拉进来的妖怪这么说着,声音隐没在黑暗的深处,就算是以纱织的动态视力,也无法捕捉到他此刻具体的形态。
“……我保证不看你。”她老老实实地说着,找了个比较舒服的角落坐着,“说实话,这里真的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就连黏答答地缠到她腿上的触手,她也要端近了才能勉强看出形态。
啊,是长着细细倒刺的触手。
被她拨开的触手又卷了上来,周围的肉块残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也有要围拢过来的势头。
她靠上肉质比较柔软的残骸,抓住缠绕上来的触手。
奈落的触手多种多样,她努力辨别过,有的是树枝般粗糙坚硬的质地,有的则覆盖着坚硬的鳞片,这种触手的防御能力都十分出色,和遍布着倒刺、或者十分灵活多变的触手不同,后者更多的被用来攻击敌人,像是骨刺一样的白色触手就是其中的典型。
她也见过更奇怪的,像是花蕊或是触须一样的触手。
奈落体内的妖怪太多了,杂七杂八,什么类型的都有,触手的形态也因此十分丰富多变。
“真能干。”她夸奖手中的触手。
那条触手本来乖乖地被她握在手里,闻言忽然一缩,飞快地溜进黑暗里不见了。
纱织:“?”
那些躺在她腿上的,围在她身边的,蠢蠢欲动着想要爬上来的触手,忽然都收了回去,唰的一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是她的错吗?是她说错话了吗?夸奖也不行吗?
黑暗深处传来涌动的声响,残肢肉块噼里啪啦地掉下来,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皮而出,诡异的液体从尸骸上流淌下来,她隐约听见了经脉被撑开、骨骼咯吱复位的声音。
如果这是一个恐怖片,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大boss要出场的时刻了。
身体忽然一轻,纱织在黑暗中落到温热的躯体里,缠在她腰间的触手松开退去,她摸到了属于人类男性的手臂。
“……你恢复好了?”
纱织意识到自己现在正位于尸骸之中,造出这些尸骸的妖怪拥住她的身体,将她按在肌理细腻紧实的胸膛上。
“安静些。”
奈落的声音毫无起伏,简直显得有些冷漠无情。
她抬起手,抚上他的脸,在黑暗中当然是什么都摸不出来,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但他似乎确实恢复了人类的形态——至少上半身是人类的模样。
“太暗了。”
她第二次抱怨。
于是黑暗里忽然亮起了微弱的火光,那些诡异的光芒勾勒出匍匐的暗影,对于普通人来说还不如不看。
纱织终于看到了脸色阴沉的奈落。
浓密卷曲的黑发湿漉漉地披下来,他的脸在黑暗的背景里显得格外苍白,阴红的眼眸显得艳丽而妖异,就算是人类的外貌也绝不会让人错以为他是人类。
“看够了?”奈落语气冰凉。
纱织靠在他怀里,总算安静下来,不再对着那些无辜的触手动手动脚。
“你知道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纱织想了想,严肃地补充道:
“当然,我还是蛮喜欢你现在这张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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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如果祸害真的遗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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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织把奈落进食的夜晚称为城里的停电之夜。
烛火熄灭,黑暗笼罩的城池里,人类相继陷入深沉的睡梦,与之相反的是终于不用再伪装掩饰真身的妖怪,任由妖气在城内肆意游走弥漫。
她一般会借着这个机会挑灯夜读,抓紧时间复习高中课程的重点知识。
……如果她有带上复习资料就好了。
在洞窟里和残肢肉块待了一晚上的纱织,遗憾地在心底发出叹息。
夜晚和白昼是两面镜子,映出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随着朝阳初升,太阳破开厚重的云翳,建立在山上的城池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奈落好像很习惯以前人见阴刀的人设,病弱而温柔的城主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体谅各位家臣的需求,并根据各人的需求安排不同的职分。
作为城主的奈落并不需要事事亲为,只需知人善用,这里挑拨一下,那里推波助澜一番,然后坐好看戏即可。
奈落漫不经心地问她喜欢什么想要什么的时候,她只会说些什么,轻徭薄赋、提高生产、发展贸易,这种说起来好听但具体实践起来要怎么做完全让人一头雾水的大方针。
纱织不太明白具体过程,但反应过来时,城下町已经发展起来了,和别国战略性的结盟,在不联姻的情况下也完美达成了。
“无趣。”她不止一次听见奈落如是评价。
这三年间,奈落的判断好像从来都没出什么差错,性格阴险狡猾的大妖怪简直就是如鱼得水,只有他在政治棋局上玩弄别人的份。
就算棋盘上的棋子全部联合起来对付他,因为力量的差距过于巨大,明白自己随时都能掀翻棋盘的奈落,偶尔也会兴致缺缺地发出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