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知道我穿越后(171)
又看向谢悯:“差人找些鼠兔之类的活物来。”
不一会儿东西全都找来,桓玉当着众人的面把值不少银两的丹散喂给了那些活物。
百姓们眼睁睁看着它们变得躁动难安,不一会儿便有几只没了生息。
有人弱声道:“人同这些东西又不同……”
王言之嗤笑一声:“不过几年的功夫,便有人忘了圣上为何下令严禁丹散么?不就是这东西成瘾又有毒么?病成那样还吃这东西,也难怪……”
“好了。”桓玉低声打断他,随后看向面色苍白的李氏。
“我知晓诸位买这些东西也只是惧怕疫病。”她平缓道,“可应当也瞧见了,这些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氏仍下意识反驳道:“种痘就是什么好东西么?”
桓玉道:“至少比丹散之流有效,这便够了。”
“我知晓诸位不愿种痘是见此法邪异惧怕丧命,这些日子是见疫病严重真的开始死人才愿意种。”桓玉道,“若非疫病可怖,我也不愿让诸位勉强自己。”
随后她接过一柄匕首,在惊呼声中划破了自己左臂衣袖,露出玉白肌肤上一个小小的痘疤。
“可正因爱重百姓性命,才不得不做这些。”桓玉推开桓谨要为自己披上外袍的手,“我何尝不知此法太过古怪?又何尝不惧怕此种闻所未闻之术会害人性命?是以便想先行尝试一番,恐真的害了人。”
默然片刻,又道:“不过最终先种痘的是圣上。”
人群之中发出惊呼。
“而后是王爷王妃与我。”桓玉道,“此疤便是凭证。”
她披上了桓谨递过来的外袍,对着人群行了一礼。
“还望诸位爱惜自己性命,信任此法。”她轻声道,“这是圣上与边关军将百姓为大家试出来的,纵然不信我,也请信他们。”
毕竟他们为了世道太平,做了那么多。
第86章 孤行
种痘之事终究还是安稳继续了下去。
桓谨继续查探那胆敢在京中贩卖丹散的道人,镇北王陪着谢怀谢悯操劳,只余了桓玉与王言之相伴走回太平街的府邸。
“方才多谢你仗义执言。”桓玉温声道,“不过日后莫要如此尖锐了,御史台的人也是怕被参的。”
秋日日头并不烈,高悬于碧空之上,落下一片明净的光,更显得身侧人面容清丽沉静。王言之见她面上并无悲切怅惘之色,冷不丁问道:“你不委屈么?”
委屈?
这两个字于桓玉而言略显兀然,不由困惑问道:“委屈什么?”
于是便瞧见他凤眸微垂,目光落在了她左臂之上。
披风下,那里的衣袖被割开,露出细腻手臂上留下的痘疤,如白壁微瑕。
桓玉笑道:“这又不是什么女子露个臂膀就要被咒骂指责的世道,没什么可委屈的。”
不过虽说这般,可在世人眼中她早就同谢衍密不可分,似乎应当更贞烈守节一些。也正因如此,她割袖之举能让他们更快相信她的诚心。
“我不是说这个。”王言之道,“你明明已为世人做了许多,可一旦出了什么事,他们仍不信你,甚至指摘污蔑你……你不委屈么?”
这实在不像是王言之说出的话,桓玉总觉他该翻个白眼冷嘲热讽她实在容易欺辱。她颇为新奇地盯着他,直到他面上浮现熟悉的不耐神情才笑了笑道:“不啊。”
他的不解格外明显。桓玉思忖片刻缓缓道:“大抵因为我做事不是为了让世人称赞我并同我站在一边,只是因我知晓这是件利民利国之事,是以乐意去做。”
不为名缰利锁束缚,自然不会因世人冷眼与冷言所伤。
为世人做事,也无需世人拥戴。
王言之默然须臾才道:“我以往竟不知你也是这样‘一意孤行’之人。”
桓玉目露询问重复:“‘也’?”
他还觉得有谁一意孤行?
似是听懂了她的询问,王言之懒洋洋道:“圣上啊。”
“我刚入御史台时,阿爹同我说莫要对圣上行事多加指点,无论那于圣上是好还是坏,反正他不会听。”他道,“听闻几年前圣上接连处置道家、护国寺及华阴杨氏后,百姓不解其苦心深意,多言他暴戾嗜血。御史台有人劝他日后温和些,有些劝他可陈情自表苦心,毕竟为君者不能没有一个好名声,可圣上半点儿都不听。”
王言之肃容敛袖,清了清嗓子学着谢衍平日情态漠然道:“无须,杀了就是杀了,随他们说去。”
桓玉忍俊不禁。
“后来你也知道,他又做了不少事,科举啊均田啊,还总爱隔三差五离京白龙鱼服私访杀人,都是让百官头痛朝廷动荡的事。”王言之耸了耸肩,“我爹就是因圣上太过一意孤行,有段时日才心生不满格外偏向韩家。可能他同你一样,知晓自己行事无错才不管旁人。”
可他远远没有你们瞧见的这般自若,桓玉心想。
旧事与出身化作牢笼囚住他,他想多做些什么赎罪自救,又觉罪无可赦试图自毁,于是不愿温吞磋磨慢慢行事,落在世人眼中便成了独断专行。
他不像她看过数千年兴衰更迭,沉静皮囊下满是自疑与不安,从不敢放任自己真正走出囚笼,只待真正承受不住时以死亡赎罪与解脱。
可如今不同了。
当他选择了她以时光予他宽恕及肯定,当他因爱欲取悦自身愿意走出牢笼,当他意识到可以因别的东西而活,他就不再是以往那个他。
于是桓玉道:“他如今已不像从前那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