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知道我穿越后(46)
先前慧觉的“恭候多时”让桓玉知晓他并非一无所知,于是她也并未赘述,问道:“我为何会有如此际遇?”
她并不相信自己当初在佛前那几句乞求便能换来如此结果,否则这世上应当尽是圆满之人。即便这世上真有神佛,也不会因为一个并非信徒之人的随口乞求便降下垂怜。
“世间种种,不过是缘法纠缠生出的诸多因果。”慧觉道,“施主的际遇是果,那因自然是缘法牵扯,有人为您求得此果。”
有人为她求来的。
是妈妈数年如一日的祈祷得到了回应吗?
可为什么她的乞求会牵扯到一个不相干的尘世?还是说这个世间也有人求她活?
谜团越来越多,桓玉捋不清思绪,再次问道:“那既然有人求得我活,为何我仍会早亡?”
慧觉默然片刻:“不舍不得,若想得一命,必有人舍一命。”
看着桓玉苍白惊慌的面色,他叹了一口气:“原本舍去这一命的,该是你知晓自己会难产却仍坚持生育的母亲。”
“原本”该是阿娘……可阿娘因为阿爹请到了太医活了下来。当时没人以为慌不择路擅闯宫禁的阿爹能请到太医,可谢衍帮了他。
在慧觉的目光中她知晓,那必定要舍的一命还是应在了自己身上——只有死上一次才注定参透的心法,只有参透心法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并没有人因为自己死去,这很好。
“无人舍命,魂身难合。是以你有异在身,不得长久。”慧觉眉眼间透出一丝感怀,“原本应此间种种如梦散,可我那师弟却横插一脚。”
有异的是总让她觉得如在梦中的古怪痛觉,不得长久是因为她摆脱不了的病症。
而他的师弟,想来便是那个赠药赠心法的和尚。
桓玉轻轻阖上眼,乌黑的睫羽仿若振翅欲飞的蝶:“他为何救我?”
“许是慈悲为怀,许是一时兴起。”慧觉看向关闭的木门,缓声道,“许是只是算到,你能度这世间中我们度不了的人。”
众生皆苦,她一个世外之人又能度得了谁?
可莫名,她又想起了曾经获得的那串佛珠上的几句经文。
普忧贤友,哀加众生,常行慈心,所适者安。
佛家讲求功德,会是她有意无意间做的那些善事换来了这一切吗?
可是这些能否让她……
桓玉用双臂抱住自己,似乎想要汲取某种安心的暖,可哽咽颤抖的语调还是暴露了她的无措。
“……我还能回到我想去的地方吗?”
在我真正离开人世之前,我能否再看到爸爸妈妈一眼?
慧觉注视着她,眼底有一股难言的悲戚:“……恕贫僧不知。”
“方才施主问的那些,便是贫僧能窥探到的全部了。”他道,“施主在这世间还有未尽的缘法,因此也一并有着诸多变数。求生之法施主早已知晓,常怀慈心,未必不会有一个好结果。”
心中满含的希冀渐渐淡了下去,桓玉觉得自己总是飘忽不定的神思安分蜷缩在了躯壳里,一瞬间滚了满身凡尘。
缘法未尽,往后种种,还应看人为。
今日于此,似乎解了诸多疑惑,又仿佛什么也没求得。
到底是虚无缥缈的神佛……
可无论如何,多活这一世,已经是人生幸事了。
俯首再拜,桓玉在慧觉温和的注视中,为自己点了一盏长明灯。一点星火盈盈如豆,她希望这丝光亮能留存得久一些。
如同她的生命一般。
人生难得。
旁人为自己求得的生,更是难得。
迈出寺门,桓玉看到长阶之下那一道孤寂身影。
他看透了自己皮相下的疏离与孑然,挣扎与不甘,乞求与奢望,总爱同她说“你能做更多”。
既然总怀有慈心,既然总想立德立功,既然不能视苦难为过眼云烟,那便放下诸多挂怀去做罢。
真能白白将求来的这一生蹉跎掉么?
缘法未尽,变数未定,总不会有人无故乞求一个无用之人活下去。
心有定数,脚下的石阶仿佛都凝实了些。眼前人的身影越来越鲜明,桓玉惶惶然想道,他这样洞察的人,此时猜到了多少她的异样?
他是不信神佛的,其实她也不信。直到如今,她仍觉自己这一世的活在于人为,神佛不插手人世因果,只不过看得通透用于解惑。
可又不能否认此事确实与其有牵扯。自己的八字本就容易招惹是非,今日的异状又被他看了个分明……
再通透再不同,他也是个皇帝。
思及此处桓玉甚至不敢抬头看他,只低声道:“师叔……”
在看到她回来时,谢衍只觉这谷中天光都亮了些。
可随后他注意到她僵直的背脊,揪紧衣角的手指以及不安的神色。
……她在害怕。
在看到他杀人时没有怕,在知晓他身份后没有怕,可这个时候她却怕了。
难不成她以为自己会杀了她么?
血气上浮,平日里再可心不过的人,此时竟让他升起一股微妙的痛意与恨来。可她湿润的眼睫与眼角未干的泪痕又让他的恨意消退,在普度寺的钟声里化为难以言明的恐惧。
“掌珠。”谢衍听见自己空茫的声音响起,“你告诉我,当年灭佛是对是错?”
自前朝以来,士族便有服散用丹之风,道士地位极高,甚至还频频作乱。先帝建国登基后,这种风气有了数年好转。
不过鼎盛过后,他开始恐惧衰老,竟也开始求仙问药。上有所行下必效之,本就推崇此道的士族投其所好,与交好的道士一同牟利,一时之间一丸丹药竟千金难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