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称我为至高神[星际](103)
“真好啊,”冻得瑟瑟发-抖的同伴吸了吸鼻子,低声道,“我们以后也能吃到吗。”
“能啊,”猞信誓旦旦地说,“我们都会吃到的,一定。”
可事实上,这一场寒冷的大雨带来了换季时期不可避免的流感和瘟疫。作为猫科动物、又成天在外奔波打架的猞免疫力高,她的同伴们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幼崽们接连病倒,连嘴唇都染上苍白,烧得唇-瓣干裂滚烫。他们挣-扎呜咽地想要喝水,想要温暖,猞能给他们的却只有浑浊的泥水与薄薄的破袋子充当被褥。
其实她知道得很清楚,在废土时代,他们这些可悲的、食物链低端的幼崽,一旦染病,那结局就只剩下了一个。
“可是我不想死啊。”
同伴蜷缩在她怀里呜咽着,嘶哑嗓子像是被烧灼划破,哭都哭不成调:“凭什么是我们出生就要被遗弃,凭什么是我们就要这么苟延残喘地活着.......我不想死。”
猞不记得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更不记得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了。
她只记得自己抱着同伴呼吸逐渐微弱的身躯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那时候她还太年轻了,没法带着这么多病患熬过冰冷的漫漫长夜。就好像只要黎明到来的第一抹光线落下,她身旁曾挨挨擦擦挤在一起的幼崽们全都会变成泡沫,就像古老童话中的小美人鱼一样。
再然后,神就那么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身边。
肩膀搭上了一只轻飘飘到好像全无重量的、雪白的手。
至高神衣裙莹莹发亮得像是能照亮这一小片黑暗,白发后悬浮着金灿灿的神冕,简直就不像是这种肮脏混乱之地所会出现的存在。那双鎏金瞳无声无息扫过窝棚里挨挨擦擦的病患幼崽,最后落到了猞的身上。
“我听见了哦,”至高神笑了起来,“你的愿望,稍微有点贪-婪呢。想要这里的所有人都痊愈,都活下去?”
“不过,虽然有点贪-婪,我还是可以做到。”
猞慢慢地张大了碧绿的猫瞳,看着那位纯白的神俯下身来,攥住她的手,上下摇晃了一下。
“你能付出什么代价呢?”那位神如此问道。
代价。
比起神明给予的馈赠来,那更像是某种邪恶的魔鬼才会问出的话。
会有天使蹲下来问别人你能付出什么代价吗?
猞不知道。
但她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即便是恶魔,也得图她点什么才会降临吧?她现在除了这条烂命,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呢?
在短暂的沉默后,猞听见自己沙哑的、仿佛哭过数天后的嗓音,颤颤巍巍地响了起来:“一切。我所能付出的一切。”
“......”
从额头上流淌下来的血滴到了眼睛里,又流到了嘴里。腥咸的、冰冷的味道,刺-激得她短暂清醒了那么一秒。
猞微微蜷缩着身体,重新又睁开眼,看向轰鸣着的、笼罩整个天穹的眼球触-须与混沌。
伪神似乎是打算把整个星系都吞下腹中。
就像古老东方神话那食日的天狗一般,不知餍足,不知停歇。
神祇所创造的影响不可更改,也就是说,一旦M31星系被吞噬,整个宇宙将不会再存在这片星域。
连同星域里的所有人,所有战舰,包括她和特遣队员们。无论无辜抑或不无辜,都将彻底消失,存在湮灭。
体温因失血过多而极速变凉,冰冷痛苦之中似乎有另外一种感官,仿佛逆着冰海而上的火焰或是彗星,腾腾燃烧起来。
腕上的皮肤都被灼烤到滚烫,一如神找到她的那个夜晚,同伴怀中的温度一样。
混沌之中,她听见耳边再次响起了旧日倒映般的回声,安宁的、平静的。
“你还想活下去吗?还想让所有人都活下去吗?”
“你能付出什么代价呢。”
“一切。”
猞没有丝毫犹豫,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嘴唇颤-抖蠕动,发出无声的、与旧日时的自己别无二致的祷告。
“我所能付出的一切。”
神笑了。
耳畔中回荡的声音像是鼓膜的共鸣,在末日之中轰隆隆地回响着,夹杂了轻微的、温和的笑声,从极远又极近的地方传过来。
“开玩笑的,”至高神说,“我从来不二次收费。”
第58章 宇宙
血液倒流, 火焰轰鸣。
甚至花了半分钟,猞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滚烫的并非脑海中重演的旧日回忆。
而是自己手腕上的神纹。
赤红的、鲜艳的、如同炙烤着火焰般蕴藏无尽生命与怒火的神纹,此刻煜煜生辉到周遭一切都为之黯然失色。昔日至高神与继承者们所签订的契约, 在此刻仿佛万众迷航时的灯塔, 为某种不可言说的存在指引着战乱所发生的坐标。
而伴随着神纹所迸-射-出的引路光辉越发刺目,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 似乎也开始颤-抖。
是那种恐惧的、敬畏的、不得不拜服的颤-抖。
猞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宇宙秩序,什么叫做存留于文明之内的规则。
她只知道周遭天昏地暗,触-须狂舞着击碎无数高楼大厦与战舰, 搭载着飞行员的飞艇舰队嗡嗡掠过空中再燃着火焰坠落。一切的毁灭进程像是被人按了三倍速, 密密麻麻如同七鳃鳗般的森然利齿整个笼罩下来, 星系地心传来崩毁的爆鸣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