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犯上(130)
乐安笑着冲花朝挤眼睛,探出半个脑袋,回:“哎,来了!”
祁岁桉淡淡嗯了一声,面色不豫。
等练完半个时辰的字,又用过早饭,乐安看着几乎没怎么动的小菜清粥,问:
“殿下吃这么少,是不舒服,还是……心情不好?”
祁岁桉缄默,又回到书案前,用镇纸铺开新的纸,从架上取笔,继续写字。
乐安小心试探问,“殿下,是在生气吗?”
不知道刚才他和花朝的话被他听去了多少,但他总觉得殿下路过那屏风不是偶然,更像是故意凑过去听的。
花朝说,喜欢一个人,才会吃醋。吃醋说明这个人在心底已经是非常重要,重要到无法与人分享丝毫。
乐安试图从祁岁桉的脸上看出这样的醋色来,但那张清冷如雪的脸上除了平静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祁岁桉单指戳开他的脑门,淡淡道,“你挡着字了。”
乐安悻悻撇嘴,坐在窗前闷闷不乐,望了眼窗外雨过天晴的漫天云霞,心想这样好的天又废了,定然是又要困在这屋子里写一整天字了。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到书案前,默默拿起墨锭开始研墨。
他知道殿下有心事,不只因为陆潇年,还因为书案上那个沾着深褐血迹的卷轴自从拿回来,一动未动过。
他心不在焉地磨着墨,正出神,面前忽然出现一封信。
“想办法把它送出去,记得避开陆潇年的人。”白瓷般的修长双指间夹着一封信。
◇ 第95章 丢了
傍晚,乌金西沉,天边出了晚霞。送完信的乐安蔫蔫的趴在楠木方几上。
一想到晚饭,乐安就无精打采。因为小厨房要照顾院子里的病患,翠轩阁但做一份,味道寡淡得像斋饭。
见他这副样子,祁岁桉无奈摇头轻笑。果然人一旦食髓知味,满足后便再难忍受寡味。
“换衣服去吧。”
祁岁桉将笔架青瓷笔搁上,偏头转动了下僵木的颈肩。
乐安眼睛亮起来。“真的吗?殿下不是不舒服吗?”
祁岁桉又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长睫垂下,夕阳余晖投影在他脸上,眼睑下一片淡影,更衬得皮肤发出玉瓷一般透明光泽来。
乐安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他家殿下的这张脸,但却此刻又忽地生出新的感叹,他发现殿下脸上这种偶然出现的艳色仍会令他不敢呼吸。
他目光追着祁岁桉的身影,暗暗感叹世间怎会有人生得如此好看。
忽而屏风边冷淡的一道声音,打破了乐安的出神,“他去得,我去不得吗?”
*
邑县码头夜晚行人如织,沿街叫卖声像是有魔力一样牢牢吸引着乐安的脚步,几乎每个摊位他都会停下闻闻看看。
祁岁桉不紧不慢地在他身后不远处跟着,时不时望向四周。
“殿……”乐安转本想喊他来尝尝这碗油茶面,里面有核桃碎、芝麻、瓜子仁,沸水一冲,浓香四溢。但他差点儿喊错,别扭地改了口,“暮公子,你要来一碗吗。”
出门前祁岁桉同昨日一样易了容,并嘱咐乐安在外叫暮公子。
祁岁桉闻声收回视线,走到他身边,压下声音道,“你吃就好了,我去码头那边看看。”
“你自己吗?那我不吃了,我同你一起。”
祁岁桉的手按在他肩上,道,“不必,就在前面,你吃饱再来找我。”
掌柜恰这时把油茶面递到了乐安面前,祁岁桉替他接过,按了按他的肩示意他坐下吃。
乐安略有不安地坐下看着祁岁桉离开,朝码头方向走去。
码头有什么?殿下昨夜就在码头好似在等人。是什么人呢?乐安纳闷,着急吃,舀了一勺但忘了吹,一下烫到舌头,“啊”一声叫出来。
这一打岔,祁岁桉的背影就彻底消失在乐安视线里了。
距离码头不远的地方,祁岁桉若无其事朝前走,身后有断断续续的脚步声混在人群中。
忽然前方有人吆喝,“杂戏开锣!杂戏开锣!”人群哗然朝码头涌去。祁岁桉恰路过一个偏巷趁机忽一闪身,藏身进去,之后果然巷口闪过两个身影。
身高似同陆潇年相仿,但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方才他就总觉得有人在跟着,现在可以确定了。
幸好把乐安留在摊位上,人多的地方他们应该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他静等了片刻,没有再见到其他可疑之人,便准备从这条巷子的另一头穿出去,去找乐安汇合。
巷子深幽,两道窄墙之间仅容一人通过,一排高矮不一的房屋阻隔了街面的喧喧嚣。月光明晃晃地挂在头顶上,祁岁桉快步走着,影子在他身后拉得很长很长。
忽而,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心跳骛的跳快几拍,祁岁桉放缓了脚步,辨认出对方是单独一个人,且脚步均匀有力,年纪应与他差不多。而且听上去这步子不拖沓,不急迫,倒有几分胜券在握的感觉。
祁岁桉推测那人大概就会在巷口前动手,于是一直藏在袖中的火药瓶静静从袖管滑落至手心。
巷口就在前面数十步的地方,叫卖声越来越清晰,暖黄的光映在巷口的地面上,一片亮堂。
码头上的人吆喝着,杂耍的人正在表演喷火。
轰地一阵火光,巷口拥挤人群里爆发出惊叫和掌声。
祁岁桉猛一转身,拇指顶开瓶盖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擦亮了火折子。火药喷飞出去,眼前一下爆出明亮火光,瞬间将小巷照得通明。
只见那人反应极快地扬起袖子护住了脸,祁岁桉转身往巷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