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162)
南京的夜终究不如北京热闹,除了一些著名的商圈,大部分的街道在九点之后就人迹寥寥了。
不知走了多久, 秦铮停下来点了一支烟,回头望向来路。这是一条只有两条行车道的小路,路两边高大的梧桐枝叶繁茂亭亭如盖。街灯散发出温暖明亮的光, 照在柏油马路上,那路也像是一尘不染, 还反着光。
遥遥驶来一辆52路,在离他不远的路边停下。公交车前门打开,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纤细身影从车上下来。
那一刻, 他似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手指间的烟也忘了吸。
眼前的画面和多年前重合了,那一年每逢周五的十点钟,他都会等在家附近的公交车站,也是52路。那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姑娘产生好奇,忍不住想去了解她,靠近她。而那一年的谢一菲就像透过阴霾云层的一缕阳光,让他灰败的生活有了光亮和色彩。
然而这一次,直到那辆公交车开走,他也没有看到她。
那一刹的失望就像指间的烟灰,慢慢堆积起来,夜风吹过时散在风中。
他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离外婆家已经不远了,难怪会觉得熟悉。
这里和酒店之间差着五六公里,再走回去显然不现实。
他将烟蒂揿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拿出手机来叫了辆回酒店的车。
这个时候路上的车不多,但用车的人也少。片刻后,一辆白色的GLB停在了秦铮面前,他起初没在意,直到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这才意识到面前这辆车就是他叫的那一辆。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这车看着有点眼熟。
他一边接通电话,一边朝车内看去,恰好副驾驶的车窗在此时降了下来,司机也正探头看向他。
对方像是有话要说,或许想问是不是他叫的车,但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对方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还是秦铮先回过神来,他直接拉开后排车门上了车。
与司机视线再度在后视镜中交汇,秦铮笑了:“这么巧。”
谢东正要说话,秦铮又说:“拒载会被投诉。”
谢东那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他深呼吸,脑子里天人交战了半天,最后也只是没好气地问:“手机尾号多少?”
拒载的话平台就不会给他派好单了,他才刚出来一会儿,不想就这么回去。
他告诉自己忍忍算了,那酒店不远,也就十几分钟的事。
秦铮报了四个数字。
谢东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按导航走吗?”
“不,我去夫子庙。”
谢东愣了愣,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起来:“你订单的目的地明明不是夫子庙!”
“对,我临时改变主意了。夫子庙更远,你能多赚点。”
“谢谢,用不着!我着急回家,你叫别的车吧。”
被投诉就随他投诉去,今晚这钱他大不了不赚了。
对比起谢东的暴跳如雷,秦铮就显得淡定多了。
他双手交叠在胸前,靠在椅背上,气定神闲地说:“我累了,只想坐你的车去。”
谢东抓狂:“你这人怎么这样?我都说了我不接你这一单了!”
“有你跟我吵架的工夫,我现在已经到了。”秦铮看向后视镜中那双充满怒气的眼睛,“或者,你其实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跟我叙叙旧?”
谢东和谢一菲虽然是亲姐弟,但大约分别遗传了父母的基因,两人长得并不是很像,唯独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谢一菲生气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看着他的。
谢东疯了:“我想跟你叙旧?!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谢东越想越气。他就是晚上没什么事想接几个活儿攒点老婆本,没想到今天给他接到个活阎王。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否则一定能看到上面写着“诸事不宜”四个大字。
秦铮错开视线,看向窗外:“开车吧。”
谢东无奈,发动车子。
还好这时候不堵车,夫子庙稍微远一点,但也远不到哪去。
路上两人谁也不说话,谢东却一点不觉得尴尬,他希望一直这样,直到送走这活阎王。
但秦铮还是开口了:“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这个态度?”
谢东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你还想我对你什么态度?上次有我姐,我算收着了。”
秦铮点点
头:“哦,这回有平台录音,我劝你也收着点。”
谢东张了张嘴……
又是这种感觉,一口气被堵在嗓子眼,气死了!
上次见过谢东后,秦铮心里就产生了一个疑问。
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以为当初是谢一菲腻了,看上了别人,所以才借题发挥跟他分手。可上次和谢东聊了几句后,他发现在谢东看来,当年他们分手并不是谢一菲希望的,倒像是他做错了什么导致的。后来他也有意无意地和谢一菲聊起当年的事,但每次都被她轻巧绕开了,她似乎在极力回避着什么,好像说出来,两人就会因此再闹崩一次。
他原本也以为,十几年过去了,当年的事就算细节和他的猜测有些许不同,那也没有再去追究的意义。
可老天爷偏偏就给了他一次可以追究的机会。
秦铮索性直白地说:“我们当初分手,是你姐要分的,但你对我的态度好像当年错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