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带气候/半夜情(45)
傅令絮对此并不理会。
“请姜小姐解释一下这些匿名账号发出的内容。”手指不轻不重点在某一张上,“尤其是这一张,请解释一下为什么匿名邮箱里的照片,跟仅你可见的朋友圈照片一模一样。”
“你诬赖我!你这是犯法的OK?!我不知道什么照片!”
“你如果有疑问,欢迎起诉。”
姜慧冷静了几秒,呼吸起伏,好似是真的并不畏惧,“你别以为你能诬赖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家也不是好惹的!还有你,真把自己当回事啊。”
“你在恐吓一名律师?”
“你欺负一个小女孩你算什么男人。”
傅令絮脸色轻松,“我可以立刻联系你父母或者老师,只要你愿意。”接着拨打电话,特意转向她那面,令她可以清楚看见那是她父亲的手机号。
“你有病吧!”姜慧立即伸手去抢,大腿撞在餐桌上,咖啡泼了一地,吓得其他顾客尖叫。只有傅令絮更快一步将桌上的一叠材料抽开,礼貌地冲服务员说,“Sorry。”
傅令絮冲她扬了下手,冷眼道:“父母教育不好你,我不介意给你个教训。”
“你想怎么样?”
“这句话应当我来问你。”
“你不会对我怎么样。”
“让你为你的言行付出应有的代价并不难。”傅令絮眼底冷意更甚,“在我这里没有祸不及家人一说,不信尽管试试。”
姜慧重新坐下来,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气焰,眼神中甚至透着轻蔑,上身前倾,与他无声的对峙着,手指却跟他刚刚的动作一样,一下一下点着桌面。
她重复说:“我说,你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为了穗和。”
“你最好是真的能说服我。”
姜慧冲他得意的笑了一下,朝着傅令絮举起自己的手机。
早在几天前,穗和已经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不要再给我发那些东西,我知道是你,我根本不发所有人可见的朋友圈,更不要说是这种闺蜜写真,一直以来只有你和家人可见。幼不幼稚啊。
傅令絮眼色阴鹜,声音却是平静,“没头没尾?”
“傅大律师,你这么聪明,又何必骗自己呢?穗和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我,但是她不追究,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我的渣男前男友?还是因为……”
“我对你的事情不感兴趣。”
“不,你会感兴趣的,因为穗和不敢追究,这是她欠我的,她害怕谣言,害怕舆论,你以为是因为她那个女明星姐姐吗?她不是,是因为她喜欢的人。”
“一个她从小喜欢,在她父亲去世、寄人篱下的那些年里,一直一直拉她一把的人。”姜慧纯粹漠然的表情,“你知道有些人的存在,是救赎,是永远不能替代吗?”
…………
傅令絮听完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平静许多,冷峻的脸上毫无表情。
姜慧说:“如果你不信,你可以问陈闻鸢,我想她跟我一样清楚。”
只有傅令絮自己知道,他心里像是顿时沟沟壑壑,血液凝固,湍急无声。
/
当晚,傅令絮回到了南安普顿的酒店,穗和喜欢的玻璃花房。
他持续面对着电脑,告诉穗和他今晚无法回去以后便将手机也调至静音。
桌面的风景图片摊开着,始终停在那一页。
他有一种戒断反应,明明他没有戒断过任何事情。
难捱,刺痛,又心软,想听见她的声音,想她。
穗和担心他在忙,不想令他分心,更不希望他知道她觉得今晚的时间好像与孤单平行,她明明一直一个人生活在热闹里,却因为他的到来而不习惯冷清。
也许狂欢以后人都会觉得心里失落。
就像人拼尽全力实现某个心系一处的愿望时,也许反而更加迷茫。
穗和这样跟自己说,心情像是溽热的夏天里融化掉的冰淇淋,难以处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然后索性爬起来打开电脑,开始做比赛讲述用的PPT。
一直做到眼皮打架,手机屏幕一亮,她抢着去拿,差点摔在地上。
打开,发现只有简单两个字:晚安。
“怎么这样……”
穗和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情绪像是泄了底。
抱起自己的双腿,脸埋在里面,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像是委屈,像是想见他,又像是了解傅令絮的性格,他这样说,就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他不想知道她今天过得怎么样。
他怎么会不想知道她今天过得怎么样呢?
以他的性格,泰坦尼克号沉没那天的暴雨,也拦不住他。
就这样迷迷糊糊,睡睡醒醒,持续到凌晨三点半。
穗和再一次摸到枕头下面的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白光刺着双眸,她被这种有去无回的失落感打败,给傅令絮发去一条消息:我睡不着,你今天过得不开心嘛?
同一时间,南安普顿的夜晚也不好过。
暴雨阵雨,窗外轰然雨声,断断续续。
傅令絮仍坐在桌前,电脑桌面仍是格林威治公园,格林尼治天文台,这是世界计算世界和地理经纬度的起点。在这里,好像一边是现在,一边是未来。
容许恋人站在生命线上相拥,相吻。
这是他原本计划的表白,处理掉那些糟心事,赶最快、最晚的那班火车去往伦敦,买无数朵喜欢的花,直到遮挡住他的臂弯和视线,在子午线跨越时间,去见年少时的你。用时差逃跑,去见最心爱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