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带气候/半夜情(48)
车辆启动,低声轰鸣,手机亮了一下,傅令絮立刻去摸,发觉只是连上了车载蓝牙的提示信息,穗和并没有回复他。
他默念着,“我情愿你是真的睡着了……”
这一路,他仍在思忖着这些事。
人没有办法走回头路,这不是指事情上,哪怕是一丝一缕的情绪,他已经在这些年长成了温柔沉稳的模样,脸孔的线条流畅清峻,戴上眼镜,斯文优雅,这不是一天两天炼成的,不怒自威,对任何事的局面有理解,能掌控,不脱轨,这更不是三言两语能形容的。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有着更为强烈的占有欲和偏执。如同他坦诚告诉穗和的那样,他是个俗人,他不是大艺术家,他要用那些世俗的东西买断她的人生,他要开花,要结果。
这些跟少年时那些朦胧美妙的情感不同,是多苦少甘的茶,是淡烈交缠的酒。于他而言,爱情已经不是人为悦己者容的年纪,是士为知己者死的关系。
他深知这些无从对比,无需解释,也仍是在意。
心底一潭冰水碎裂化粉,无声无息融化着,他介意的不是少年破碎的白月光,相反,他很感谢穗和的人生里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至少那时候能让她多一份安全感。他只是自认一贯周全敏锐,将感情看得极重,却根本没有办法安抚她心底最脆弱的那一角。
傅令絮平稳开着车,在无人的车道上有控制力的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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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令絮推门进来时,动作很轻,迎面撞上正在喝冰牛奶的穗和。
她靠着半面墙慵懒疲乏地站着,室内没有开灯,借着冰箱内的灯光从塑料盒里摸出一颗已经洗干净的草莓,一口吃不进,冻得她牙齿打颤,比预想的更加惊心。
“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穗和没有移开眼神,盯着墙上慢悠悠的时钟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南安普顿到伦敦坐火车至少得花一个半小时,开车估摸着得四小时。她暗暗计算了一下,就算傅令絮从凌晨三点开车出发,怎么都跟赶早班火车到达的时间一致。
以他的性格,大概不会做这样莽撞、缺乏理性的事情。
于是,穗和说得肯定:“才七点多,你赶第一班火车回来的啊。”
傅令絮没有答复她,只是换了拖鞋,走过去将她从冰箱旁边拉到另一侧,替她关上门,“不怕冷是不是?”
“不冷啊,我做噩梦了,醒来一身汗。”
听到她这样说,傅令絮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转而是藏不住的歉意。
“不是因为你没在我就做噩梦,不至于,不至于。”穗和手上还抓着大毫升的纸盒牛奶,也没法儿立刻去抱住他,重新将冰箱门拉开,“我醒来才看到你给我回消息了,我不是故意不回复,也不是在跟你闹别扭,是真的把手机关了……”
“是吗?”
“是。”穗和有过短暂的犹豫。
接着说,“这样对比可能不恰当,但是我就想跟你说,我这人动不了真格的,也从来不难为自己。小时候我妈喊我下楼,拿发夹给我,说姐姐选了蓝色的,我就会别扭的想着,那为什么不让我先选?我不想每次都是拿剩下的,像是买给姐姐,不得已一碗水端平也给我买了一个。但是我只会装作不在意的说,那下次让我先选哦,然后开心的收下礼物。”
一阵沉默。
穗和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敢问,但是我从来不敢听后半句,说完我就立刻上楼,或者跑去厨房倒水,我不想听见任何答案,我怕真的听见:不行,你要让姐姐先选。”
虽然大概率不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但是你懂吗?
大概是进入这个家庭的方式太惨烈,令她对待新的家庭关系时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心态,尽管他们待她不薄,甚至比对陈闻鸢更为包容。这也更让她意识到,她所拥有的家人,是脆弱、敏感、客气又乖戾的关系,禁不起任何的试探。
陈闻鸢的爸爸,因为爱她的妈妈和个人素养而接纳她;陈闻鸢因为家里终于有人可以给她牵公主裙、供她打扮成洋娃娃而喜欢她;妈妈呢,妈妈可能因为不得已的责任才将她接回家,连爱她都谈不上,比任何外人都疏远,毕竟她曾经狠下心抛弃过自己。
哪怕只动过这样的念头都让人觉得残忍,何况她是这样做的。
旁郁立这样纯粹高雅的人,对待她时,初衷也带着私心。
傅令絮喉咙发紧,腐草烧灰,像是能灼伤他的心脉,他将穗和转过身,没有看见她的表情时,她已经背靠着墙直接钻进他的怀里。
“我知道你去找姜慧了。”穗和拿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她昨晚跟我说了,发了一大通话,看起来像道歉,其实还是在变着法抱怨我,还扯到我小时候的事情……”
“嗯。”
“我昨晚甚至在想,你是不是怪我没有告诉你短信的事情……”
“没有,从来没有。”
穗和深以为然,“我知道,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太了解姜慧了,她不是个坏人,胆子还小,恋爱脑之所以是恋爱脑,就是因为她察觉不到这个,但是她又不愿意承认是为了钟历沿才这样对我,于是只能拿已经去世的人戳我脊梁骨,因为这样显得正义。”
傅令絮心疼的摸着她的后背,上下轻柔的安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