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带气候/半夜情(9)
这种沉默和掌心的温热,让她感觉心脏快承受不了。
她忽然说,“我今天去找了姜慧,就是她男朋友喊我去的酒吧,还害我丢了一件喜欢的大衣。”
“嗯。”
穗和又看向别处,说得满不在意,声音却是越来越小声,“我本来是想去拿回行李,但是他们……好像还在警局,不知道会怎么样。”
傅令絮习惯直接提问,“你想怎么处理?”
“我想怎么处理都可以吗……”
傅令絮与她对视一眼,确定说,“嗯。”
“我确实没什么事,就算他们受到惩罚,我也不会有实际的快感。”穗和轻轻抿了下唇,脸上是茫茫然的神情,有意识的把话咽了回去。
她发觉傅令絮这样的人,既是危险的君子,又是温柔的坏人。
明明相识不过几天,对他的事情也知之甚少,却能让人轻易卸下心防。纵然他不适用那些他擅长的谈话技巧,她也差点忍不住提及自己不值一提的小情绪。
“但是不出口气心里又会不舒服,要不然……您教教我?”她嘴里念着,越说越不自信,“电视剧里律师好像都有很多折腾人的方法……”
“学点好?”傅令絮轻轻笑出声,“我帮你把他们的腿打断。”
“啊?”
“或者我去查查股东资质,回国把他们的家底抄了?”
穗和望向他游刃有余的笑意,一时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了,绷着一张小脸,居然认真想了想才对他说,“那不至于,祸不及家人,也没必要浪费您的精力……”
“我说什么你都信。”
大概是想到自己信以为真的傻样。
她突然被逗笑,“……那您说得这么认真。”
傅令絮在暗处摩挲了一下手指,手背上的青筋脉络蜿蜒着,突然很想抚上她泛着红的眼角,“终于笑了?”不容易,不好哄。
“我没事的,只是没想到一趟旅游失去了一个认识了很久的好朋友。其实相比难过和生气,我更不理解。”穗和感激得看他一眼,耸了下肩膀,“这两天过得太混乱,可能过段时间,等我回过神来,我会忍不住痛骂她几顿……”
他想说,人心难测,瞬息万变。但又觉得这些在她现在十八岁的年纪,纵然道理都了解,也很难真正打心底里接纳和释怀。
那些兵荒马乱的时刻,往往更容易在青春里留下一些印记。
何况他只擅长谈判和拿捏局势,厌恶以有限的经历对任何人说教。
穗和感慨说,“才几个月时间,像变了一个人,恋爱让人失去理智……”
“看跟谁恋爱。”
“也是。”穗和的语气相较之前轻松了一些,但却因为从他嘴里忽然听到“恋爱”这两个字,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她生硬地将话题跳转回去,“那……这件事怎么处理更好呢?”
傅令絮盯着她的眼睛说,“我会酌情解决。”
“嗯,这件事我听您的,解决了我才能安心回伦敦……”
安静了几秒,傅令絮突然问,“这么听我话?”
穗和想了想,觉得这事还是听他的更靠谱,点头说,“嗯!”
接着,傅令絮问她,“那晚点再回伦敦?”
多晚?
到底是等阵雨,还是等天晴。
穗和垂下眼眸,飞快地抹了一下后颈的抓痕,灼灼地火烧感,假如此刻有心跳速率测试仪,她觉得她应该可以让这台机器瞬间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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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老天爷听到了他们昨晚的对话,成人之美似的又下了一场雨。
茉莉花味的牙膏挤在牙刷上,穗和伸手拿水杯时,抬头看向镜子里,巴掌脸,眼窝不深不浅,眼睛最大,加上不近视,整张脸就算不化妆也显得非常明艳。
让人说话时注意力无法从她的对视里离开。
凑近镜子,发觉眼周有一些暗沉,昨晚因为傅令絮一句话而不着急失眠到凌晨四点,刚迷迷糊糊睡着,电台老情歌准时在七点穿过细雨朦朦胧胧地响起。
无意去听,却一次一次循环着:the day you went away。
你离开的那一天。
下午,为了避免没必要的麻烦,穗和没有再独自去找姜慧拿行李,而是又在茶几上抽出了一张傅令絮给的现金,就近找了家商场,买了几件便宜的换洗衣服。
穗和挑的全是纯棉、纯简的设计,既能当睡衣,也能外穿。
心满意足地走出去,才发现玻璃柜上挂着卡通图片,写着:周四六折。
而周四就在明天。
心情顿时暗淡,比天色还要蓝灰,穗和觉得不能还价也就算了,错过打折在缺钱的时刻简直是罪过,于是买了面包当午餐,预备晚餐以酒店免费牛奶充饥。
回到酒店,好不容易伸手刚刚挤入电梯,却忽略身后有人跟她一同赶到,刚换上的纯白色长袖针织衫被惯性泼出的热咖啡,洒了一整个胳膊。
那位女士惊叫着,不断向她道歉,表示一定会帮她送去清洗。
穗和摆摆手,下意识用中文说了句,“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今天比较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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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等待会让时间变得更漫长,穗和原本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听着雨声,心思却在走廊的脚步上,有一点动静,她便立即端坐起身体,捋好头发。
将近晚上九点,门依然没有将要打开的迹象。
房间里安静极了,开着灯也显得昏暗,穗和不知不觉倒在沙发上生出了睡意。她像是这几天情绪松弛不当,连梦境也是如此。
她拼命地在雨中狂奔,比任何时刻都要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