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沦陷(102)
少年急促着喘着气,眉头深蹙,眼神复杂又有点难堪地看了路桑一眼,最后抿唇说:“你先去外面等我。”
路桑回过神,不愿让他分心,退出门外,紧接着周妈和保镖蜂拥而入。
给医生打电话的声音,女人凄厉的嘶吼,瓶子摔碎的尖锐声响……
路桑就这么看着少年轻车熟路地处理那糟糕混乱的场面。
这样的场面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
心里一阵阵发疼。
他明明才十八岁而已。
路桑鼻尖酸了下,想到他可能不愿意自己看到他狼狈的模样,就转身走开了。
她站在走廊上等他。
沈辞走出来的时候,就见小姑娘失神般盯着二楼那个露天阳台看。
那里已经种满了绿植。
“刚刚有没有被吓到?”沈辞揉了把小姑娘的脑袋,看着她。
路桑抿唇摇摇头,“你呢?”
她一双柔软怜惜的眼神望着他,轻轻地说:“你那时,害、害怕吗?”
沈辞被她眼神看得喉咙一哽,心知肚明她问的不是刚才那件事。
他余光瞥了眼阳台,咽了咽喉,扣住她的五指,扯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怕啊,那时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明明是寒冬腊月的天,眼前却见了鬼似的出现春暖花开的场景。”
当时他才六七岁,沈母半夜发病,把穿着单薄睡衣的他从床上拽起来,锁在露天阳台。
风雪飘摇,男孩缩在墙角,冻得脸色苍白,唇瓣发紫。
失去意识前,眼前春花弥漫,一家三口喜笑颜颜。
沈辞想,死了也挺好的。
后来雾散梦醒,又要面临那支离破碎的家庭。
那时候他才六七岁。
路桑不难想象出他的孤独无助,勾了勾他尾指,嗓音甜软地安慰:“阿辞,你,你别难过了,以后我陪着你。”
小姑娘磕磕巴巴地说完,笨拙又羞赧。
沈辞心脏软了软,怎么会难过,他该是庆幸的。
庆幸活了下来,不然怎么能遇到他心爱的小女孩。
“你妈妈她,还好吗?”
“嗯,医生来过了,没什么大碍。就是冬天的时候,情绪起伏最大,服完药已经睡下了。”
……
临近中午,周妈叫人准备了一桌的好菜,把沈辞他们留下来吃午饭。
菜上完后,沈辞让周妈也坐下。
“少爷,这不合规矩。”
沈辞说:“有什么不合规矩的,你辛辛苦苦照顾我妈这么久,也一直把我当亲儿子一样对待,相当于我半个妈。”
周妈笑了笑,不好推脱,便坐了。
闲聊几句家常,氛围和谐,路桑视线下意识往四周瞥了眼。
那几个表情严肃的保镖让人没法忽视。
屋子外也围着人,这么多保镖守着一个生病的女人,有些大费周章。
而且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吃饭,心里不自在。
沈辞留意到小姑娘的分神,夹了块鱼肉放她碗里,询问道:“怎么了?”
路桑下意识瞥了眼保镖,摇头说没什么。
她乖乖吃着饭,竭力忽略那种不适。
沈辞眼眸暗了下,舌尖舔了舔后槽牙,嗓音有点冷,但还算客气:“麻烦你们出去一下。”
上扬的音调能让整个客厅的人都能听见。
保镖们岿然不动,直到沈辞眼神一冷,筷子撂下。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少年就不是好惹的主。
有个男人上前,一字一句道:“沈少,不是我们不愿意出去,实在是沈总的命令不好违抗,大家都是要吃饭的人,上有老下有小,还望您理解。”
沈辞攥着水杯的手指握紧,骨节泛白。
凛冽的下颌线也绷紧,眼皮里是压不住的戾气,好像下一秒就能爆发。
倏地,冰凉的手背覆下一层软乎的温暖。
路桑轻轻握着他的手,抬眸看他,用温和的声音说:“阿辞,你,你别生气。”
她温软的眼神像是有股魔力,沈辞吸了口气,那股汹涌的烦躁逐渐散去。
连周身的戾气也收敛了不少。
“好。”他哑着声回应。
吃完午饭,周妈把他们送到门口,一番贴心的叮嘱后,恋恋不舍地告别。
上车后,沈辞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许是顾忌到小姑娘的存在,他没抽,指尖摩挲着烟身,嗅了下。
眼眸幽深,嗓音低沉,缓缓解释道:“那些人是我爸派来的,目的就是用我妈牵制我。”
打蛇打七寸,沈母是沈辞的软肋,沈辞又是沈老爷子的软肋。
沈临舟打了个好算盘。
路桑扒着车窗看,透过玻璃,看到院子里栽种的腊梅开了,霜雪的衬托下娇艳美丽。
纪时纾年轻时是个富有生活情趣的小女人,花园里还种着各种花卉绿植,来年春天万物复苏,应当极美。
刺骨北风夹着雪粒刮过,眼前的春花烂漫烟雾般散尽,霜雪笼罩,枯木狰狞,萧瑟伶仃。
像一个冷冰冰的牢笼。
牢笼里伸出一根漆黑的铁链,拉扯着雏鹰的翅膀。
它飞不高,也飞不快,一动就遍体鳞伤。
……
车子离开了小洋房,往沈宅驶去。
地方是寸土寸金的别墅区,门卫身上穿着军装,挺拔而立,一派庄重严肃。
古朴的铁门缓缓往两边打开,一路上有植物修剪的雕塑和水花四溅的喷泉,车子在繁密的林叶间又行驶了会儿,才到达地方。
还没下车,沈辞的手机就已经被一百零八次轰炸。
“你小子,不是说好带女同学来家吗,人呢?!”
沈辞捂了下耳朵,中气十足,看来老头身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