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扶春(17)
她拉过扶春的手,看似是在对扶春说话,实则是说给谢从璟听。“今年不办成婚事也无妨,总归你已在这儿了,该有的都会有,做母亲的总是期盼儿女早日成家。”
三夫人意思很明显,扶春在这,扶春就是谢从璟的未婚娘子,任谁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不想再听太多,谢从璟匆匆说起书院有事,便先离开。
孟玉茵因为三夫人的话,心里七上八下,也顾不得什么遮掩不遮掩,假借肚痛很快跟着离开。
这样的举动实在太明显了,扶春的心彻底沉没。
三夫人再与她说上两句体己话,就放她走了。等到再送走谢蓉,三夫人揉起隐隐作痛的头。
她怎会看不出来孟玉茵与她儿有私?好几个眉目传情都被三夫人看进了眼里。
孟玉茵与其母亲真是如出一辙,当初表嫂在世时,何氏就有上位之心,而今扶春与三郎婚事未成,孟玉茵就已经与三郎私相授受。
常言,一巴掌拍不响。比起责怪孟玉茵轻浮,三夫人更怨谢从璟不争气。
“养了他这么些年,就没有做过一件让我称心的事。”
老嬷嬷劝慰道:“三郎君虽在小事上糊涂,还是听您的话。与表姑娘想来是时日太短,相处不多,情意不够。”
“情意?什么情意。不过是因为扶春是我指给他的未婚娘子,他不肯要,他这是在防我呢。”三夫人心中暗斥一句“养不熟的东西”。
*
扶春向院内的婢女打听了谢从璟和孟玉茵的去向,二人果真是同往一个方向去的。
听到这里,她已经麻木,却还是顺着婢女指引的方向往前找了找。
心中明明已经确信她的未婚夫和幺妹有私情,却还是忍不住继续探查。
万一呢?万一一切只是扶春误解,那她岂不是错怪了谢从璟?
扶春一路往前,很快瞧见孟玉茵今日的粉装衣着,她跟过去,发现他二人幽会的地点就是先前扶春落过水的景亭附近。
到这里来,扶春更觉得难受。他们路过景亭,在旁有一间本该是仆侍居住、现下无人倒座房。
孟玉茵先入内,谢从璟左右观察无人后才进去,顺带将门关起。
扶春过了一会儿靠上前去,隔着门依稀能够听到他们说话。
“表姑实在是喜爱姐姐……”孟玉茵哭着叹道。“可是我生的不好,比不上姐姐,不讨她的喜爱?”
“你管她作甚?”谢从璟宽慰她,“她看得上扶春是她的事,我不想娶是我的事。”
谢从璟态度坚决,孟玉茵暗暗高兴,可是又忧愁,“可是表姑父似乎已决定要为你们定下婚期……”
“放心吧。这婚事只会是你我二人的,我不会娶扶春,谁都逼不了我。”谢从璟再给一颗定心丸。
“那表姑那边……”
“还提这些做什么?”谢从璟不悦,他不想总听人提他那位母亲,兴许是语气严厉了些,孟玉茵没敢吱声。
谢从璟转而道:“莫要再想这些事了,我现在问表妹,后夜的花灯节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孟玉茵心里掂量着,口头嘀咕了一句:“那姐姐怎么办?”似有想要替扶春打算的意思。
“不让她知道不就好了。”谢从璟笑了声,说得随意。
“……”
一字一句落在扶春的心头,如有针扎一般作痛。没想到真是这个结果,没想到谢从璟心里早装了别人,怪不得她对他怎样示好,隔段日子他便像忘了似的。
扶春失魂落魄,离开时无意踢动了放在门前的笤帚。
“谁在外面?”里面的人听到动静连忙外出查探。
扶春这才回神,慌忙逃离。
走出屋子的谢从璟紧着目光仔细观望,却未瞧见分毫人影。
孟玉茵忐忑道:“方才有人在外面吗?会不会是……”可当她想到万一在外面的人是扶春,孟玉茵便收起了慌张的神色——被她撞破正好,索性就把一切都与她说清楚。
然而谢从璟犹疑半晌,却只说一句,“没有旁人,许是起风的缘故。”
为此,孟玉茵竟感到隐隐的失望。
混乱中,扶春不知自己在走哪条道,以为谢从璟还追在她身后。
抬头见一高阁,门前没有落锁,她想也没想只身进入。
这里面除了书,四周都空荡荡的,还有一股舒缓沉重的气味,似是墨香。
扶春来到隐蔽的环境,一下子四肢酥软,她瘫坐在一扇圆轮窗前,脑海中重复着方才听到的话。
字里行间是那样的情意绵绵,她从前为何没有发现?
“咚——”
身后忽然有东西落地的声音,扶春受惊。
“谁?”
她微微偏过头去,在掩在帘幕后的案桌前,见到一人身影。
距离稍远了些,但她认了出来,一瞬间情绪如有海潮侵袭,扶春再难忍受,悄无声息地流了泪。
“大表兄……”
第10章 约定 “我陪着表兄。”
帷幔后的青年几乎不闻啜泣声,见她长裙曳地,如莲花绽放,双眸怔怔向他望来,面上已是一片水色。
扶春不知自己哭了多久。
几日来的坐立难安,终于在今日得到了最差的结果,说不心伤是假的。但除这以外,她更思量起旁的更重要的事。
待扶春缓过神后,谢云璋已从云映青山的帷幔后走近。
她眼中含着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无法清晰勾绘出他的身形,只听闻他的一声:
“方才不慎打落了砚台,可是惊着你了?”
声音清冷纯净,宛若山间脉脉溪泉,使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