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月无动于衷:“你是来教训我的,还是来帮我的?”
“告诉我真相,然后我再告诉你我的决定。”傅承勖道。
那个老糖果厂其实是一片火灾后被遗弃的废墟。因房屋倒塌,兼当时数十人惨死其中,阴气极重,连流民都不来这里扎营。
糖果厂位于市郊,四周都是农田和村落。
深夜,村里的灯火早就熄灭了,只有犬吠偶尔传来一两声。
厂后有一小河,架着一座可供两人并行的木板桥,河对岸则是一片一人多高的玉米地。
人质交换就设在桥上。
今天的夜空里只有一点稀疏的星光,如果没有车灯,大地完全一片黑暗。
双方人马都穿着黑衣,即便有车灯照射,人影也模糊不清。
宋绮年下了车,跟在郭仲恺的身后走到桥头。
对面传来人声:“郭总长,很准时嘛。”
郭仲恺高声道:“我女儿在哪里?”
对面一个男人从车里抱下一个孩子。
“宝珠!”郭仲恺大喊。
那孩子呜哇大哭,嗓音喑哑,显然之前已不知道这样哭了多久。
郭仲恺心如刀绞,双拳颤抖。
对面的男人又道:“我们要的人呢?”
袁康在宋绮年背后推了一把,宋绮年假装不情不愿地朝前走了两步。
“过来!”对方道。
郭仲恺伸手把宋绮年拦住:“先把我女儿交出来!”
对方一声大笑。手下将孩子放在了一个大木盆里,又将木盆放在了水边。
“让那女人过来。我们这边确认无误了,就把木盆放河里,你们自已去捞。要是这女人有问题,我们就把这木盆给掀了,明白了吗!”
孩子独自一人被落在木盆,哭得声嘶力竭。她试图往外爬,木盆剧烈晃动,看得对岸的人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宋绮年当机立断,大步走上了桥,快步前行。
警车开道,傅承勖的车疾驰在马路之中。
车里,江映月问傅承勖:“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起疑的话,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傅承勖道,“在我搜集的情报里,曾有人说你重病过一段时间。我最初对这个情报并不在意,直到郭总长的女儿被绑架。然后,绮年又发现了你在北平趁着出游看过郭家母女一面的事。”
傅承勖朝江映月望去。
“郭太太告诉我,小宝珠被抱来的时候正在长牙,大约才六个月大。往前推算,孩子在母亲腹中时,正是你在日本的时候。出生时,则是道上传说你重病的时候。你没有生病,而是生了孩子。”
江映月不出声。
“再加上绑匪要求用你做交换……”傅承勖道,“当时,绮年就推测,你和宝珠关系匪浅。”
他注视着江映月:“她是你的女儿。”
推算起来,是江映月和她日本前夫的女儿。
沉默片刻后,江映月开了口。
车已驶离闹市区,街道渐渐安静,让江映月的话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股悠远的意味。
“先夫去世后,我离开日本来到中国。在开往青岛的船上,我发现自已怀孕了。这个孩子不在我的人生计划之中,我显然也不会是个好母亲。给她另外找一个家,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好的事了。”
“为什么选中郭总长夫妇?”傅承勖问。
“我给绮年寻身世,找到了郭仲恺头上。”江映月道,“他们夫妻显然是一对好父母。”
江映月的眼光不错。
郭家夫妇有体面的社会地位,为人正直善良,有学识有教养,又确实把孩子视若掌珠。
傅承勖甚至觉得,江映月将孩子送人确实是个正确的决定。
这孩子如果在江映月身边长大,耳濡目染,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人。由郭氏夫妇抚养,至少她会在富足、安全、快乐的环境中长大。
“绑匪是谁?”
江映月哂笑,似乎在自嘲。
“主使叫广田太一,你或许听过他的化名,‘龙丸君’。”
傅承勖显然对这名字有印象。
“东北大毒枭之一。之前一直活跃在北边和朝鲜,现在为了你,都跑到华东来了。等等,广田,那不是……”
“我的前夫广田仁,是他的弟弟。”江映月道。
“原来是一家人。”傅承勖恍然大悟,“这么说,宝珠是广田太一的侄女?”
“所以,那孩子不会有危险的。”江映月道,“广田是冲着我来的。”
“但也不能把宝珠给他。”傅承勖,“他这种毒枭,眼下一时风光,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台,落得死无葬身之地。宝珠应该在郭家平凡又快乐地长大。”
“你当年对我就是这么规划的。”江映月讥笑,“真无聊。”
“你把孩子送给郭家,不也是这么规划的吗?”傅承勖反问。
江映月不语。
宋绮年一走到桥那头,便被数把枪指住。
一个女子走上前,给宋绮年搜身。
孩子的哭声比之前小了些,但她还是惊恐不安地在木桶里乱动着。扶着木桶的男子满脸不耐烦。
女子逐一从宋绮年身上搜出匕首、绳索等物。
“夫人还真是有备而来呀。”那主事的男子冷笑。
“世道艰险,女人总得学会保护自已。”宋绮年淡然道,“我人已经到了,赶紧把孩子放了吧?”
那男子却一味冷笑,并不行动。
“情况不对!”袁康通过望远镜一眼不错地望着河对岸,“怎么还不放了孩子?”
郭仲恺死死咬着牙关。
宋绮年从容地背着手:“我并非一个人来的。你们要毁约,还请多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