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晚风入梦(62)
“你在医院守着,等程溪出来,好好跟她解释,好好照顾她。”说完,尹岚转身就走。
周衍东冲着她背影喊:“您去哪儿?”
尹岚头也不回:“我去打死那个老王八蛋!”
他的内心陷入极度矛盾中,既希望程溪尽快醒来,好跟她解释清楚一切,跟她道歉,跟她保证这种事以后再也不会发生,又希望程溪先别醒,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不管他如何解释,那张照片是真实的。
即便那会儿他毫无意识,不可能跟那些女人发生什么,可那张照片,已经存在了,不仅真实,而且清晰。
所以,无论他解释得多么清楚,无论他拿出多少证据证明自己清清白白,无论程溪最后到底相不相信他,那张照片都会刻在程溪脑子里,更会在程溪心里凿出一道裂缝,在他和她之间,凿出一条这辈子再难跨越的鸿沟。
他太了解程溪了。
她了他最单纯、最浓烈,也最纯洁的感情,所以她容不得这段感情有瑕疵,容不得它有半点沙子。
周衍东被矛盾、焦虑和深深的恐惧折磨得泄气,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垂眸愣神许久,再抬眼时,发现程溪醒了。
力气重新灌注进身体,他猛地倾身,握住程溪的手。
她的手好冰,又冷又无力,任由他握着,眼里透出的神情,分明是不情愿的。
可她现在连将手抽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程溪……”周衍东想道歉,想解释,千言万语涌上心头,说出口的,却只有她的名字。
“程溪……”他将握住的那只手抬起来,撑开手掌,让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
掌心冰凉,而他的脸很烫。
“不是这样的,”他摇摇头,泪水从眼眶中滚出,流过脸颊,碰到了她的手,“不是照片那样,不是你想的那样!”
手沾上他的泪,程溪如同被火灼了一下,痛得终于有力气收回手。
她将头转向窗户那边,面色惨白如纸,半睁着眼,发呆似的什么也不说,过了一小会儿,眨了眨眼,泪珠滚落。
周衍东绕到窗户那一面,抓起她胳膊:“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不痛快就打我骂我,狠狠地打,狠狠地骂,千万别憋着!”
他握住程溪的手往自己脸上拍,可她再次将手抽了出来。
周衍东也不放弃,又一次握住那只冰凉的小手,这次用了些力气,攥在手里死活不肯放开。
“别这样,”他泪如雨下,泣不成声,“程溪……你别这样……”
以前他打心眼儿里烦程溪跟他作闹,然而现在,这事儿变成了奢求,他多希望程溪作一作,闹一闹,指着鼻子骂他就是一挨千刀的混蛋。
可程溪沉静得离谱。
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这么躺着,脸冲着有窗户的那面墙,任凭眼泪不断往下淌。
这是一种心如死灰、万念俱焚的沉静。
周衍东比谁都明白,此时此刻,这种沉静意味着什么。
他很想再说点儿什么打破这份沉静,可喉咙堵得厉害,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流着泪冲程溪摇头。
许久,他终于恢复了些气力,缓过劲儿来,深呼吸调整情绪,开始给程溪讲述那张照片的来龙去脉。
程溪始终一动不动,默不作声,不知道听进去了,还是在走神。
周衍东解释完,程溪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泪湿的脸庞上,长叹一声,发起了毒誓:“我没有骗你,骗你我立马暴毙。”
程溪还是没动静。
他哽咽着问:“身子难受么?”
回应他的,仍是沉默。
他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快被逼疯,泪水再次决堤,哑着嗓子哀求:“理理我成么?别不理我……”
护士进来查房,看见他这样,提醒道:“先生,病人现在不能激动,要不您让她独自休息一下吧。”
周衍东连忙起身,手却依然攥着她的手,忘了放开,医生走进来,准备给程溪做检查,上下打量着他,他这才想起撒手,退到一边。
医生知道程溪是被气流产的,扭头对周衍东说:“请先出去吧,病人需要平稳情绪。”
周衍东只得离开,走出病房外,依依不舍望着里面,不得不把门关上。
手机在兜里震,母亲打来电话,周衍东不想接,可她一遍一遍打,周衍东没办法,到底还是接了。
“东子,程溪醒了吗?”尹岚关切问道。
“嗯。”
“你跟她解释清楚了吧?”
“嗯。”
“监控视频给她看了吗?”
“还没。”
“怎么不给她看呀,赶紧给她看!她那么爱你,会相信你也会给你机会的。”
周衍东听出母亲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问:“跟周庆显吵完了?”
尹岚提高分贝骂道:“没吵,他还有脸跟我吵?都是我单方面在骂他!气死人了,干的这叫什么下作事儿!”
周衍东冷笑:“他对您其实挺不错,还能由着您骂。”
尹岚:“毕竟没干什么人事儿,心虚呗!”
周衍东沉默片刻,又是一声轻笑:“妈,您就甭跟我装了,您跟周庆显是一伙儿的,程溪流产,你俩肯定高兴坏了,刚才一块儿庆祝是吧?开没开香槟啊?”
平日里尹岚知道儿子不信任自己,可没想到现在这个时候,他竟把自己想得如此之恶毒,气得声音都颤了:“周衍东你别不知好歹!我一门心思为你好,为程溪好,为我未出世的——”
说到这,尹岚心里疼得抽抽一下,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哽咽着说下去:“总而言之,以后别再把我跟你爸看成一伙儿的了,程溪流产,妈妈心里不比你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