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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花月(146)

作者:蓬莱客 阅读记录

洛神懒洋洋的,仿佛还沉浸在先前的睡梦里,并没有彻底地醒来。

她半睁半闭着眸,任他享用着自己的身子。

完事后,他点了灯。分她双腿,温柔地替她清理身子。

每次他都这样。洛神起先很是害羞,慢慢也就习惯,随他了。

她感到很舒服,任他弄着,自己打了个哈欠,眼睛一闭,便又沉入了黑甜乡。

再次醒来,应是下半夜了。

床上只有自己,他不见了。

洛神揉了揉眼睛,爬了起来,披衣下去找他。

出来时,看到他人在庭院里。

他背对着自己,就坐在石亭前那道她先前修补好的石阶上,手中持了一剑。

剑出鞘,刃绝直。

他用一片磨毡,反复地拭着剑刃,动作极其仔细。

磨片刻,他便停下,以剑对月,慢慢地转动剑身,以月华试着剑的刃芒。

夜凉如水,月光皎白。

刃身所映之处,闪烁着玄冰似的青色剑芒。

一种森冷的寒意,迫目而来。

洛神一愣,张嘴本要唤他的,声音卡在喉中,脚步亦停住了。

实在感到意外。

如此的深夜,他不睡觉,竟独自跑到院中对月砺剑?

应是听到了她出来的脚步声,他转头,看了她一眼,收剑,归鞘。

洛神终于朝着那个背影走了过去,停在了他的面前,望着他。

他依旧坐那里,并未起身。

和她默默对望了片刻,朝她张开了双臂。

洛神忽然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这样的他,才是她熟悉的样子。

她立刻坐到他膝上,把他所喜的自己柔软温暖的身子,依进了他的怀里,让他抱住。

“你怎的了?可是有心事?”

她仰起面,问他。

“阿弥,往后,倘若有一天,你的阿姊要杀我,你会怎样?”

他沉默了片刻,道。

洛神一愣:“阿姊人很好的。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好端端的,她怎会要杀你?”

“人是会变的。你阿姊做了皇后,日后的想法,自然慢慢就会变了。”

李穆微微低头,注视着月光下的这张洁净的美丽面庞。

“又譬如你,如今你说你亦爱我,愿意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妻。等到日后,说不定你就变了,不要我了。”

洛神急忙摇头。

“我不会的!你错想我了!”

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前几日,她去探望那个新生婴孩时的所见。

还没满月,躺在母亲的怀里,看起来竟也如此惹人怜爱了。

“郎君,你想不想阿弥也给你生个孩儿?”

或许是为了证明他想错了,这话脱口而出。

说完,她又害羞了,忍不住有点脸红,抬手捂住了脸,不敢看他眼睛。

她知道,他每次都替她仔细清理身子,大约就是不想要她给他生孩儿。

原本她根本没想过这个的。

只要他喜爱她,她和他一起,陪着他睡觉,她就感到很欢喜了。

从没想过生孩子。

何况,那日她也被那妇人生孩子的状况给吓到了。有点怕。

可是这一刻,不知为何,想到他只和她睡觉,却不让她生他的孩儿,忽然就感到委屈了。

想象着像自己,又像李穆的一个小小的人儿,她的心里,竟也有些期待了。

唉!也不知是着了什么疯魔,自己怎么就会这么喜欢他。

居然想替一个男人生孩子……

她松开了捂脸的手,仰脸望着他。

“郎君,我想给你生孩儿。”

她鼓足勇气,再次说出了这一句话,便咬唇,望着面前这男子。

他不再说话了。沉默了片刻,胳膊搂住了她的肩,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现在还不行。”

他亲了一下她俏丽的鼻头。

“你还太小了,自己也和个孩子没什么两样。跟着我,本就委屈了,我舍不得让你再受这苦。”

“况且,我还没替你打下西京。”

洛神心里涌出一阵甜蜜。抬起一双玉臂,搂住了他的脖颈。

“郎君,你方才睡不着觉,便是担心日后你功高震主,阿姊忌惮,要杀你吗?”

“阿姊不是这样的人。即便真有那么一日,你也莫怕。只要我在,我一定会保护你,绝不允阿姊伤你半根汗毛!”

娇柔的声音,说着如此郑重的信誓。听起来其实幼稚,却又是如此的打动人心。

但她不知,叫他患得患失,辗转难眠的,并非是她的阿姊要杀他。

“阿弥,将来你是不会弃了我,离我而去的,是也不是?”

李穆凝视着怀中的女孩儿,问。

洛神点头,凑过去,亲了亲他线条坚毅的好看的下巴。

“阿弥不会不要郎君的。”

李穆笑了。

“我记住了。”

“阿弥,你亦要记住你今夜所言,不许再负我了。”

他将她抱起,从石阶上起身,往里而去。

第84章

台城廷尉署的地牢里,即便是在阳光晴好的白天,也是昏暗潮湿,不见天日。

慕容替在这里,已被关了将近两个月了。

旧帝驾崩,新主登基,维持了将近二十年衡势的大虞朝廷,随着宫廷易主,朝局亦随之改变。

牢房外的建康,正上演着暗流涌动,风云变幻。

但这一切和他,已经没了干系。

百密一疏。本已胜券在握的许氏,因长公主的横加插手,竟功亏一篑,含恨而退。

浪潮退去,他也沦为了一只弃卒,似乎被人遗忘在了这间监牢里,任他自生自灭。

或者说,等着有人终于想起他,给他划上一个终结的符号。

廷尉知他是重犯,自然不会向犯人透漏任何和外界有关的消息。

被关在这个地牢里的人,和聋子,瞎子,并无区别。

但这些日,这个鲜卑人自己仿佛也觉察到了什么。数次提出要求,要再见许泌。

他没有等到许泌再来地牢见面。

等到的,是一道就地正法的命令。

命令下自尚书台。乃高峤的亲笔所签。

廷尉下到地牢,命人打开牢门,向里面的死囚宣告自己方才收到的上命。

鲜卑人的反应,叫廷尉也是有些佩服的。

做了这么多年廷尉,专司案狱,他见过太多人临死前的丑陋模样。

再硬骨头的人,等真到了这一刻,亦无不变色。

但面前的这人,看起来竟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身体应该已经很是虚弱了,却依旧盘膝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慢慢地抬起黑紫色的一双瞳睛,盯上了他。

对上那双冷漠眼睛的一刻,竟让廷尉的心中,也起了一丝寒意。

这个鲜卑人,仿佛根本就没把自己的性命视为什么重要之物。

这样的人,对别人,更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他命刽子手动手,自己退了出去,站在牢门外观望,免得等下污血飞溅,弄脏了自己的衣裳。

刽子手入内。

他已很有经验了。

为了减少事后收拾的麻烦,他往地上丢了一张散发着恶臭的,上头叠染了层层的经年累月污血痕渍的毡席,示意慕容替跪上去。

慕容替闭目。

刽子手怒了,骂了一声,上去,强行要将他摁要毡席上。

这时,牢头匆匆下来,道许司徒来了。

廷尉皱眉。

他对这个鲜卑人所知不多。但能令高峤和许泌此前都亲自下监,甚至为了此人而起冲突,本应该也不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只是不知为何,后又沦为弃卒。

一直护着他的许泌,未对他此前的求见,有任何的反应。

廷尉以为许泌已经撒手不管了,却没有想到,今日高峤下令杀人,他又突然现身。

廷尉命刽子手暂停行刑,自己匆匆先去迎见。

许泌未带随从,独自下的监房。

他身形似乎比先前佝偻了些,嗓音也嘶哑了,听起来,和平日不大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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