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皇帝音量提高了一瞬，随即沉声，“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以前，”封云兮道，“大概和三弟一样，从刚记事起就被人不断提醒，我母亲死得多么冤枉。”

“是贤妃？”皇帝问。

“陛下不用猜了，”封云兮道，“这些年，曾经跟过我母亲的人一个个死去，我怎会不起疑？”

“你知道了这些还能若无其事，”皇帝的脸隐入暗中，“看来朕教你的那些你学得很好。”

“陛下不必夸我，”封云兮道，“我早就知道了你的秘密，你可以废了我，也可以像对十二那样幽禁起来，甚至，你还可以杀了我。”

听到封十二的消息，趴在殿顶的方桐精神一振。

幽禁？幽禁在哪儿？

她放眼望向四周，宫中能关人的地方太多，冷宫、掖庭、各处闲置的院落和大殿，甚至不为人所知的地牢……

皇帝的声音在一片幽暗中响起：“他与你怎能相提并论，他不过是个卑贱宫女的孩子，以前留着他是给你逗趣，如今时候到了，他就该回到属于他的地方。至于你，朕一手将你养大，你什么性情朕很清楚，假以时日你总会想通，朕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你一定要他死么？”封云兮冷声问。

皇帝笑出声。

“在你眼里，朕就如此冷血？”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朕从不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你们的命从出生那天就已注定，一切皆是天意。”

第184章 找到他了

去你的天意！

方桐在心中吐槽。

说什么“从不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按这个逻辑，不亲手杀就不算杀呗。

她看底下的皇帝没有离去的意思，大概还想对封云兮继续洗脑，但看封云兮的意思，八成要跟他父皇死扛到底。

她不知封云兮哪来这么大的底气，但她打算马上离开。

因为她已猜到封十二被关在哪儿。

皇帝说让封十二回到属于他的地方，这样地方只有一个——

掖庭。

方桐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转身冲进夜色。

封云兮眼下没有性命之忧，封十二却不好说了。

她一路风驰电掣，直到再次停下，才觉爪垫被石头硌得发疼。

掖庭在宫中西北角，这里地势偏僻，房屋矮小，挤挤挨挨的院落连在一起，一眼望去就如城中平民的居所。

方桐站在树冠高处，由空中向下俯瞰。

大约是因为今晚宫里办盛筵的关系，许多宫人都被调去当差，掖庭之中一片漆黑，只有少许窗户透出零星微光。

方桐的目光在那一格格房屋间逡巡。

她记得封十二说过，他幼时随母亲住在朝西尽头的一处院落。

掖庭里的寻常宫女并无单独的居所，她们多是数人甚至十几人住一个院子，睡觉的地方只是大通铺，封十二的母亲因为有了他的关系，得了一个小小的偏院。

封十二幼时的印象中，院子里长了一棵银杏树，每到秋天，银杏泛黄，听上去好像很美，但银杏叶易落，一场密雨便将树叶打得满地都是，落叶泡在泥泞中，易腐易烂，单凭扫帚很难扫干净。

如今过了二十来年，那棵银杏树若在，应当长得更加高大了。

方桐朝着西边张望，极极目力，勉强辨出一团黑糊

糊的影子。

最早引起她注意的不是那团树影，掖庭的大树虽然不多，仍然有个一二十棵，夜色中压根分不清哪棵是银杏。

让她感到异样的是几个晃动的人影。

他们站在宫道上，脚边放着两盏灯笼，时不时原地踱个步，并不走远。

方桐尾巴一甩，悄没声地潜过去。

她没和那几人打照面，在拐角处爬上宫墙。

这段宫墙破旧不堪，墙灰早已剥落，参差不齐的墙砖露在外面。

方桐伸出锋利的爪尖插入砖缝，一个纵身跃上墙头。

墙内果真是个小院子。

高大的树影在风中摇曳，院中荒草丛生，足有半人来高，从院门口一直蔓延上台阶，可见许久不曾有人收拾。

方桐竖起耳朵，屏息静听。

院外几人没说话，间或响起一声轻咳，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打算一直待在这儿。

方桐借着飘忽的烛火多看了两眼，几人的衣着不是宦官，是禁军。

她心中有了底，回头看看黑暗的小院，心一横，跳了进去。

稀薄的月光透出云层，照着下方茂密的草丛，草丛中悉悉索索，如同分水岭般从中露出一道前行的痕迹。

方桐憋着一口气跑上台阶，钻出草丛，抖抖身上的草屑，甩甩耳朵。

草丛中混长着灌木，锋利的叶片划伤她的耳尖，留下火辣辣的疼，不过这不重要。

她看着眼前黑洞洞的大门，犹豫了一下，抬起一只前爪迈进门槛。

院中只有这么一间屋子，两扇屋门颓倒在地，像是早已朽烂。

方桐刚一进去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屋中飘浮着灰尘、蛛丝，和不知积攒了多少年头的草屑。

衰败腐朽的气息一个劲往她鼻孔里钻，她耸耸鼻子，嗅到一丝血腥气。

她追着气味来到里屋，就见角落里有一个床架。

月光从大敞的窗框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浅浅的白。

这点光照不进床架，方桐却已看清，床上没人。

她有些失望，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却撞到了什么东西。

一只手将她抱了起来。

冰凉的触感令方桐打了个寒颤，她刚要回头，就觉另一只手落在了她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