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饭菜,对普通百姓来说,不是日日都能吃得上。当年殿下被宫人克扣饭食,如果能有几片大肥猪肉,会高兴得跟过节过年一样。”
闻声,皇帝缓缓转过头,双目死死盯着着锦绣麒麟府的来人。
他果然是令福安插在自家身边的人。
皇帝只恨当时没完全信任淑妃的话,这才让令福借着示弱,逃过一劫,悔啊,悔不当初。
门外传来脚步声,解兰深转过身:“殿下。”
楚阿满扶起他:“你身上伤势还未养好,太医交代了需好生静养,不宜下地走动。”
解兰深:“不碍事的。”
床榻里的帝王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如一只破旧风箱:“你,你这个孽女。”
仅仅是一句话,便废了帝王积攒的好大气力。
楚阿满立在御床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渐渐苍老的一代霸主:“儿臣特意命御膳房给父皇准备的御膳,可还合您的胃口?”
“贤妃,让她,见我。”皇帝有气无力地道。
楚阿满:“父皇想要见我母妃,可以,只要父皇先拿出退位诏书,我立马带母妃来见您。”
“想要,退位诏书,不可能,没有朕,的旨意,你,名不正,言不顺。”皇帝靠在软枕里,哈哈大笑,畅快极了。
楚阿满一点不恼,反击回去:“父皇可曾怀念先皇后,还有董嫔?”
“先皇后曾真心爱慕过年少时的父皇,董嫔则是父皇年少时的挚爱。”楚阿满幽幽叹气:“父皇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好丈夫,年少时辜负了捧出真心的先皇后,中年时辜负了年少时喜爱的董嫔,将兄长的妻子强抢入后宫,纳为妾室,不爱后,将之视作一生的污点。”
“如果没有父皇,先皇后不会所托非人,董嫔是八抬大轿的正室王妃……还有我阿娘,本来再熬几年,出了宫,有一位放牧吹笛的少年郎等着她,结果被酒醉的父皇强行宠幸,世人当然不会怪罪父皇,只会说我阿娘狐媚惑主,被先皇后欺凌,被淑妃讥讽,一切悲剧,都是因为父皇啊!”
楚阿满紧盯着下方的帝王,即便身处劣势,他依旧眉目威严,面对自己的控诉,毫无反省之意。
帝王可是凌驾于整个王朝之上的统治者,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身后小燕匆匆赶来,耳语几句,楚阿满一扬眉梢:“陆太师来了,请太师在偏殿稍等。”
临走前,楚阿满整理了袖摆:“二皇兄三皇兄一死,我是父皇唯一的血脉,现在等着皇宫外的皇室宗亲,父皇希望将这些子嗣过继到自己膝下吗,记得前朝昭仁宗也是膝下无子,过继宗亲,但当宗亲子嗣继承大统,站稳了脚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尊称自己的亲父为皇考,追封亲父,这不是自己的血脉,总会担着点风险,父皇可要多加深思熟虑哦!”
见到帝王面色微变,楚阿满带着人离开寝殿。
不知道陆太师与皇帝说了什么,一个时辰后,带来了退位文书。
楚阿满检查了诏书,陆太师负责代笔,印章清晰。
之后召集几位文武大臣,由陆太师当众宣旨,令福公主继位一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城外的数千铁骑,另有及时赶来支援的一万兵力,名正言顺的诏书,陆太师的孙女做了公主的贴身女官,以及定勇侯府与三皇子的党羽被满门抄家等等……
一系列雷霆手段,终于在一个月后平息。
这一日,令福公主着帝王衮服参加继任大典,一步一步,走上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尊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她坐在高台,俯瞰整个銮殿的文武百官。
批完折子,从御书房出来。
小燕:“今日天不亮,殿下就,不,陛下天不亮起就床准备继任大典,可是乏了,要不回寝宫午睡?”
楚阿满兴奋极了,一点不觉得疲乏:“不必,去静宁宫见见太上皇。”
对方似乎早已预料到自己会来,面色平静:“登上龙座,手握权柄的感觉如何?”
楚阿满回:“很好,飘飘然。朕从未畅快过。”
他问:“听说今日在朝堂,你为谢氏一族昭雪了?”
她回:“是。”
经过太医诊治,他腿脚瘫痪,口歪眼斜略有好转,能完整吐露话语:“记住当下的畅快,因为用不了多久,你成为会众叛亲离的孤家寡人,这就是皇权赋予你的诅咒。”
万万料想不到的是,太上皇终于能吐露话语,一开口,竟是诅咒自己的女儿。
“是吗,我与父皇一点不一样。”顿了顿,楚阿满自信道:“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愿意付出信任,哪怕输了,也无所畏惧,因为我有好好活下去的勇气,我不害怕输。”
离开昏暗的寝殿,楚阿满迎接着炙热的阳光:“解镇抚使呢?”
解兰深赶到御书房时,见到桌上放置着酒菜,原本因为父兄谋逆一事重启调查,面色轻快的人,蓦地脚步沉重了起来。
楚阿满冲他招手:“愣着做什么,过来啊?”
解兰深上了前,接过她递来的酒盏,沉默地一饮而下。
看他神色如此,楚阿满轻拢眉梢:“你以为朕在酒里下了毒?”
“没毒?”解兰深有些意外,道。
楚阿满差点被他气笑:“既然怀疑有毒,为何还要饮下这盏酒?”
解兰深:“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