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行十九卷(201)
可它是那么的美丽,在他心底始终如同当初。
赤色的朝阳缓慢地冒出头来,衬托着那片他阔别已久的暗斑,轻轻跳跃。
可悲的低阶超再生终于负担不起他双耳反复为音爆摧残的伤势,彻底停止这部分感官的再生功能,却让远处那片跃动着的、在他视线里逐渐清晰起来的、真正属于他的那片古老之地、那片早已经被焚毁的家园所发出的无形召唤声变得愈加清晰起来。
——回来吧,该回来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们。
——回到梵释,回到魔法的世界。
阿达加迦的脑海瞬间就被那无形的呼唤所占满。他分不清那是幻觉,还是自然精灵,甚至觉得那就是梵释的声音。
“我可爱的朋友们。”
他终于向四周发出了恳请。
只是他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
他对陪伴了自己数百年之久的自然精灵们说。
“请把力量借给我。全部。”
精灵们谨慎地踌躇着:可您的身体……
“没关系。”他说。
精灵们只好回答:是的,主人,您的愿望就是命令。
海量的魔力涌进阿达加迦身体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些遗憾,为他贫乏的脑子,因为他只能想到这唯一一个对付两百匹魔鬼的方法,可它却会违背导师最后的那道命令。
他同时也觉得非常地庆幸,至少能在回到梵释的这一刻才做出这个决定。
再也没有比这个地方更能让他坦然的面对……死亡。
第121章 两种骑士(21)f
帝坎贝尔徒劳的跟在灰白森林后面,身后同样拖拽着追击而来的魔鬼。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些敌人,也无暇对付,只想自己能移动得更快一些。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可他必须保持理智。幼时那些糟糕的、充满自我折磨的同时却能用来维持理智的“习惯”,开始在他身上卷土重来。
他不自觉地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唇,咬出血后就利用着那些疼痛。等待超再生为他愈合伤口,他又会再度狠狠地咬下去。如此反复。
可惜只是徒劳。
他为自己的猜测,也为笃定猜测的一切佐证而失控着。
从他明白阿达加迦真正目的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压抑自己心底从不断疯狂扩大的恐惧,以及比恐惧还疯狂的愤怒。
只有这个一直在重复的、咬伤自己的动作,才能让他多少没有丧失理智的大喊大叫。
他无法控制自己,就像他明知道不该把自己置身险境,明知道自己身上肩负着永行小队,甚至已经被卡露雅尔阻止过,可他依旧选择来阻止那个混蛋。
他脑中划过无以计数的、关于那个混蛋的猜测,最先断定的是:那混蛋肯定有一位擅用风魔法的指导者。
有了这个答案,那位作为自己偶像的、长笺画像上的那一位,自然就会跟那个混蛋联系在一起——就像自己最开始猜测的那样——尽管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位伟大的风之法师教过学生的传闻,可他的学生的确就在帝坎贝尔的面前,以一个低等战士的身份。
风魔法的继承者其实从来没有中断过,只是当初出于某个原因,让继承者没能学到完整的风魔法——阿达加迦肯定擅自认定没学会“完整”风魔法的自己只算“半个”风魔法的使用者,或者说是“半个学生”。
“学习中断”的原因同样很容易就能猜测出来——恰巧能为那个混蛋猎杀原生种的行为做解释——他是在为自己的指导者复仇!
从来没有什么能比现在,比帝坎贝尔刚意识到的、某个混蛋身上背负的东西更让他震惊。
想点办法。帝坎贝尔告诉自己,他必须想点办法,他不能让那个混蛋肆意妄为。可他满脑子都是混乱的细枝末节,不停滋扰他的理智,让他无法思考:
抬手就能以免吟唱的方式铸起风防御魔法;
飞快否认与那位传说中同时持有十四本圣书的、他的偶像之间可能的任何关系,甚至不惜用贬低自身实力的方式;
在遭遇攻击时过于镇定的表现,同样过于熟练、乃至于比高阶还要丰富的战斗经验……
最后,帝坎贝尔所能想到的都是此前自己被困在十匹原生种包围里、被溅上黑红血液那刹的烧灼感,他记得那个混蛋随口编造了一个还算合理的理由,谎称他的伤需要处理,从而把他身上所有溅到黑红血液的部分都给切了下来。
毫不留情的,却是同时兼顾了所有的考量。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可恶的混蛋?
居然能再三贬低自身,居然能把礼貌的言辞当做划清界限的利剑,居然能……把他所赠予自己的一切善意与帮助都隐藏在一种过于随意的、如同无法捕捉的“风”一般的表象之下。
那个满口都是谎言的混蛋,为什么要把善意隐藏在层出不穷的谎言之下?他对自己说过的话里究竟有哪一句是实话?他又是从哪里得来的自信认为他可以独自面对“两个”巅峰数值原生种时还能全身而退?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全身而退,而是想用某种方法……同归于尽?
这个帝坎贝尔始终避开的结论,差点让他跪倒在地上。
他被自己揣度出的部分击垮,接着又很快地振作起来。因为他必须如此,因为眼下的情况根本容不得他释放这些情绪。
帝坎贝尔弯腰躲过了身后如同海啸般的指爪,顾不得被余波掀飞而滑出去又翻滚了数周的狼狈,以手掌作为缓冲,撑过布满粗糙沙石的地面,转向后再度提速飞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