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另类偏执(189)

四十多岁的病弱女人殴打二十岁的儿子,听起来荒诞离奇, 偏偏就是在邱芜澜眼前发生了。

监控之中,高出季葶一头的季尧像是从小就被打痛了的大狗, 即便成年,也不敢违抗瘦弱的主人。

那样活泼明媚的少年, 在季葶面前一言不发地承受着她的抓拧,被她扯着头发,一次又一次地撞进冰水混合的台盆里。

他的锁骨就是在这个时候撞出的乌青。

邱芜澜看见他试图反抗, 却在季葶一句“他最喜欢看我悲惨的模样。她是邱岸山的女儿, 她和他有一样的病。”后, 无力放弃。

那些她睁只眼闭只眼的零食饮料, 被季葶全部砸去了楼下院中。

女人的尖叫、怒吼和一声声不堪入耳的辱骂盖过了她憔悴的病体, 让人退避三舍, 唯恐殃及。

那个在邱芜澜面前温顺可怜的女人, 俨然和疯子无异。

昨天晚上,近在隔壁的邱芜澜没有听见任何响动,季葶的发音十分诡异。

她分明是在吼叫, 喊出的声音却被压得极低, 一大半都是气音, 宛如初冬的秋虫,窸窸窣窣, 歇斯底里地发出枯竭的虫鸣。

股股燥热自脚底窜起, 邱芜澜察觉到了自己发病的征兆,眼睛却无法从监控画面上挪开。

她死死盯着那些骇人的画面,冲击性的情绪太过凶猛, 顷刻间堆积成狂躁,让她愤怒、让她暴躁、让她痛心,让她想如画面里的季葶一样尖叫。

邱芜澜颤抖地去摸手包。

她搜寻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是匆忙跟来的医院,根本没有带包。

药……她的药……

她哆哆嗦嗦去翻自己的衣服口袋,外套里没有,她想解开扣子,看看内衬袋子里有没有药。

手指抖得不像话,几次都没有解开光滑的纽扣,身体热得犹如火炉,额角、面颊上的汗淌个不停。

滴答——

一颗汗珠坠在了解纽扣的指尖。

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情绪的洪流轰然冲堤。

邱芜澜一把撕开外衫,常年健身后的上肢力量不容小觑,将娇嫩的名牌纽扣全部扯断。

她急躁地脱去外套,那衣服着了火一样,她把它掷去地上,远远扔开。

脱掉外套,邱芜澜绝望了。

雪白的冰丝内衬浑然一体,没有一个口袋。

她没有带药;

这里不是心理诊所;

简已经出市,正在忙孙子的婚礼。

邱芜澜咬紧下唇,贝齿陷入唇瓣,隐约尝到了铁锈味。

“贱狗!”

“蠢货!”

“这狼狈的样子才适合你!”

“收拾好你那张脸,别让邱芜澜倒胃口!”

监控中,女人凄厉的啸声持续不断地回响着。

这声音让邱芜澜头晕目眩,却不刺耳,反而让她升起了汩汩怪异的愉悦。

她惊恐于这扭曲的感情,猛然将声音的源头挥开。

啪——

手机被她扔出,滑入床底缝隙。

邱芜澜一怔,短暂地从病症中抽离。

她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做出了多么错误的决定。

自己此时的状态已无法做出掏手机这样的细致工作,季葶的声音在床下响个不停。

邱芜澜猝然抬眸,病床之上,季尧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怔忪地望着她。

他面色苍白,在亲生母亲的尖啸声中,难堪得不停颤栗。

邱芜澜站在床边,她听着季葶压抑如虫鸣的嘶吼,看着季尧面色如纸的惨状,两股暴戾的情绪蹿升而起,同时拉扯着她:

一股被季葶同化,监控里女人的声音洗脑般驱使邱芜澜占有季尧;

一股悲痛万分,让她想要挥开癫狂的季葶,将自己珍爱的艺术品护于高阁。

四目相对,邱芜澜蓦地转身逃离。

她搭上门把手时,身后传来了带泣的颤音。

“姐姐……”

邱芜澜没有停留,她几乎是小跑着躲开了。

跑出医院,她喘息着环顾喧嚣迷离的都市。

汽车的鸣笛、各色灯光、行人手中花花绿绿的手机屏幕……这个世界充满了刺激源,她像是过敏患者置身于花粉之中,浑身瘙痒到了疼痛。

指甲刺入掌心,凭借最后一丝理智,她跌跌撞撞进了就近的酒店。

手机还留在医院,幸运的是,大堂经理在财经新闻上见过邱芜澜,答应为她办理信用入住。

邱芜澜进房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华君润的号码。

“华君润,”她咬着牙,“来见我。”

她不管华君润现在在干什么,哪怕他是在给季语薇对戏、是在领奖台上,也必须来见她。

那声姐姐让邱芜澜崩溃决堤,她褪去衣衫,闭着眼,脸上凝满红云。

“哈……”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了敲门声。

透过猫眼,确认了来人身份后,邱芜澜拧开门,将对方一把扯入室内。

“芜…”借了直升机匆匆赶来的华君润没能说完一个字,就被邱芜澜封缄住了双唇。

他错愕地睁眸,旋即意识到邱芜澜发作了。

她身体烫得厉害,在打了16度冷气的房间里竟也大汗淋漓。

这样糟糕的状态,她居然独自忍耐了一个多小时,一直在等他过来。

华君润恍若置身云端。

在这近乎虚幻的美妙之中,他头皮一紧,被粗暴地扯住头发,向下拉扯。

和这蛮横的动作相反,他身下的邱芜澜低吟出酥骨的情语。

“君润……我的药,治好我。”

华君润被震耳的心跳声所淹没。

他紧紧环住怀里的玉体,沉溺在清幽的兰草香中。

药——她将他视为治愈自己的药。

上一篇:夜雨 下一篇:轻咬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