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尧趴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打着游戏机,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动作。
韩尘霄纠结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探进了衣服口袋里。
他取出了一张对折整齐的支票。
对折的纸片打开,韩尘霄恍惚地盯了会儿上面的字迹,像是回到了昨天。
他想着邱芜澜接过支票本的泰然。
男人、女人,两家公司的董事长、总裁和经理,他们的年龄、资历都高于她,可她坐在那儿,触碰了下口袋,那大腹便便的经理便立刻将自己的支票本双手递上,由她写画。
她自然而然地接过,道谢时笑容得体,却看也没看对方一眼——她知道别人一定在注视她,所以她不需要回视,礼貌地笑一笑就足够了。
这样的从容自信、这样强大的掌控力让韩尘霄头晕目眩。
直到此时,看着支票上清逸的字迹他依旧忍不住屏气凝神,如同发现狼迹的兔子,战栗心悸。
双颊发热,他恋恋不舍地摩挲过邱芜澜的字迹,随后将支票压在了邱芜澜的键盘下,放好后又抽出了一角,以免被完全遮挡。
韩尘霄的心脏鼓动起来,扯了扯鸭舌帽,对季尧说了句:“我先走了。”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慌张,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赶在邱芜澜回来之前逃走。
兴许是觉得尴尬,又似乎夹杂了一点别样的心思。
他想给邱芜澜留一个好印象,让她知道,他不是为了钱才接近她。
看着步履仓促的韩尘霄,季尧在他走后丢下游戏机,拉出键盘下那张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支票。
出票人一行是陌生的数字,不是邱芜澜或邱家人的账号,但金额一栏是邱芜澜的字迹。
五十万。
对于一个新生偶像来说,这笔钱并不小,E级的艺人只有13%的提成,剩下九成都归公司所有。
季尧执着这张支票面无表情地站在座椅后。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门再度打开,结束会议的邱芜澜和他四目相对。
季尧缓缓眨眼,没有被抓包的惊慌。
他对邱芜澜扬了扬手中的支票:“姐姐,我捡到了钱。”
邱芜澜将文件放去桌角,“你捡到了就归你,不用交给警察了。”
因韩尘霄带来的烦闷散去了些许,季尧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谢谢姐姐。”
第22章
“邱总为您选了一匹马, 已经送到马场了,她说您空的时候,可以带上朋友去跑一跑。”
本家的管家助理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来了一趟季尧的别墅。
“这个是集团新开发的VR眼镜,还没有上市, 她请您试用之后给研发部一点反馈。还有这个,EPR总决赛的前排门票, 您…”
“好。”
被礼物包围的少年玩着异形魔方,眼也不抬地打断,“你可以走了。”
当年的老管家早已去世, 本家的佣人更迭了一批, 年轻的助理并不知道季尧从前在本家的待遇, 他只知道季尧很得大小姐重视。
他连声应是, 笑容可掬地躬身退步,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这些东西有什么问题, 您直接叫我就行。”
季尧专注着手上的魔方,水滴形的魔方有点大,玩起来有些费力。
助理离开, 偌大的别墅里只有盘腿坐在地毯上的季尧。
一地礼物里高奢的袋子不多, 半数是风格极简的数码产品, 另一半是色彩斑斓的衍生周边。
各色的袋子围绕着季尧,像是一片商业催生的花坛。
他躺在花坛里, 浅色的瞳孔盯着手中的水滴魔方。
没见过的排列, 有点难,触感也有点怪。
沙沙的转动声接连不止,各面色块越来越趋同, 他的表情却越来越木然。
直到剩下最后一列,稍一拨动,这新奇的魔方就会完成。
季尧枕着高达模型的盒子,定定望着手中只差最后一步的魔方。
无边的空虚、乏味涨了上来,吞噬湮没了他。
他口袋里还装着那张支票,也记得韩尘霄摩挲上面字迹时的表情。
对女粉丝高声告白都无动于衷的男人,原来也会有那样羞涩的时候。
满地的礼物丝毫没有起到抚慰的作用,反而让季尧愈喘不过气。
他被抛弃了。
这是第一次,邱芜澜在情人和他之间选择了前者。
她当然知道他在伤心难过,否则不会让他拿走支票、又用这么多礼物补偿他。
这些补偿饱含诚意,不是衣服、手表、跑车、首饰,这里每一样都是她亲自挑选出来的。
她记得他喜欢什么、记得他想看EPR总决赛,甚至意识到他会在意韩尘霄去了马场,于是也给他买了一匹名马。
季尧如此笃定,是因为这世上不会再有谁如此在意他的喜恶。
这些东西,邱芜澜无法假他人之手,哪怕是简也无法代劳。
简不在乎他、不屑于了解他,于是永远不可能分清茨纳米和驮拏多有什么区别,更不会知道他当下的新爱好。
这隆重的补偿充满了邱芜澜的愧疚,她在告诉他——
对不起,这一次和以往不同,即使他不愿意,她也会留下韩尘霄。
太阳穴穿过一丝刺痛,比参加“游戏吧”时更加强烈。
那天邱芜澜离开他将近五天,他的头隐隐作痛,为了保证录制,只能转嫁一些疼痛到别人身上。
今天季尧身边没有第二个活物可以替他分担,眼前异形魔方上的色块漂浮了起来,迷幻的色彩布满他的眼球,形成了一个密闭的幻彩空间,过高的饱和度刺得他大脑胀痛。
他被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