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高临上(16)CP
门冬抿着嘴,抬头与杜承毅低头静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对视。
室内静默无声。杜承毅的眼神,一贯的沉闷,又居高临下。门冬匆忙地重新低下头来。
门冬的腿瘸不是骨骼问题,而是大脑的局部脑细胞受损,导致的支配区症状。过去了这么多年,已经没有什么特效的治疗方法,但可以通过长期的康复训练,利用中医的针灸和按摩去改善症状,百分之百的恢复不大可能,但恢复至九成还是有希望的。
医生给门冬说了治疗方案,也告知了后期能达到的恢复效果。门冬有些愣神地听着,微微瞪大了眼睛。他对医生喃喃道了谢。医生走后,门冬还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消化这个对他来说,巨大的好消息。
他咬了咬嘴唇,还有些不敢相信。他微红着脸,其实脸上已经露出了个小小的笑。他抬头向杜承毅确定:“杜先生,医生是说,能恢复到九成吗?!”
杜承毅捏住那张扬了半个笑出来的脸上的脸颊肉,轻拽了两下,低声道:“嗯。”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的一瞬间,门冬的眼睛里几乎映出光来,熠熠的光,像骤亮的夜色,绽在杜承毅的眼底。门冬小声地说:“谢谢您,杜先生。”
“嗯。”杜承毅摸了摸门冬微烫的脸颊。
针灸治疗不能操之过急,前期的频率不能太快。医生跟门冬说了需得先一星期针灸一次,观察身体的反应,再循序渐进地尝试加快频率。下一次门冬来找杜承毅的时候,就可以施行第一次针灸。
坐在回校的车后座上时,门冬的脸上仍是不可置信的笑意。他现在已经开始因对针灸报以期待而感到紧张。他脸上自顾自的兴奋和笑意太明显,惹得坐在一旁的杜承毅看了他好几眼。
但回校的第二天,发生了一件让门冬乐极生悲的事。
他喝水的时候还在神情恍惚地想着治腿的事,不小心呛到了自己,他憋不住地咳嗽半天,发现水杯里剩下的半杯水都撒在计算机屏幕上。他登时手忙脚乱地找纸巾擦干净那些水,擦到一半,却发现计算机黑屏了。
他们这个专业要用不少设计绘图软件,内存需求大,屏幕分辨率要求高。尽管当初买计算机时,门冬说随便买台用用,但门爸爸还是特意挑了高配置的笔记本,只嘱咐门冬好好保护好它,用久一些就不算贵了。门冬甚至顾不得掩饰腿疾,当即一路小跑到学校附近的计算机城里,叫人帮他检查计算机的故障问题。
“屏幕进水了,换屏就行。”
门冬听到只是屏幕的问题,松了口气。他气喘吁吁地问:“换屏多少钱啊?”
“你这个同款配置的屏,八百。”
“哦,哦,好的。”门冬有些慌神地点点头。
“现在换吗?”那人问。
门冬想起他们还有软件的作业要做,且迟早是要换的,便说:“那,那现在您帮我弄好吧。谢谢。”
付了钱后,门冬抱着计算机,垂头丧气地往宿舍走。即便只换了屏幕,但八百块对他来说,不是个小数目,是他近一个月的伙食费。他的饭卡里只剩一百多块了……接下来一个月他要吃什么啊……门冬懊恼地想。他知道,如果跟爸爸说明情况,爸爸肯定会给他钱,但……在爸爸眼里,他一直在做上门搓澡的兼职啊,怎么可能手里没钱,爸爸要是追问起来,他要怎么解释搪塞呢?所以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门冬一时没想出什么能赚快钱的好办法,眼下只得能省则省地花钱。接下来这一个星期,他只有周三时,实在挨不住肉香,点了荤菜,其余四天都是一份大白菜、两个大馒头就将就了一餐。赵良和他一块儿吃饭,皱眉问:“你怎么只吃素啊,饭卡没钱了?用我的呗。”
门冬只和赵良相熟了两个月,他不想和刚交不久的朋友谈钱,找了个理由:“前段时间吃得太腻,这周轻食简餐,下周再按正常的来。”
赵良“噗嗤”一笑:“就你,轻食简餐?都这么瘦了,就多吃点肉吧。”
门冬努了努嘴,埋头道:“吃饭吧。”
周五的晚上,杜承毅的司机来接他,门冬坐上车,发现刘守宗坐在副驾驶上。
门冬向他打招呼:“您好,刘哥。”
自从上次刘守宗看到门冬哭过,他与门冬之间的关系相较以前缓和了些。另一方面,杜承毅对门冬的日渐上心的态度让刘守宗讶异之余,也下意识地关照起门冬来。他观察几眼门冬的脸色,说:“怎么一个星期不见,瞧着瘦了?”
门冬见他关心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换计算机屏幕花了好几百生活费,下个月就好了 。”
“几百块?”刘守宗愣了一下,他扭头问,“毅哥不是每个月给你十万吗?”
“十万”这两个字眼从刘守宗的嘴里说出来,让门冬感觉自己的脑袋猛地被什么冷硬的东西砸了一下。他猝不及防地想起,几个月前,现在他面前这位面色和蔼的刘守宗和他等会儿要去见的杜承毅,是怎么威胁他,强迫他。他在他们眼里,本质上,是个不需要、也不可以有自我意识的躯体。他们觉得每个月给他十万,便足够当作他“卖身”的奖励。而他,刚刚,居然把刘守宗当成什么温和的大哥哥去诉苦了。门冬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他自然不愿意用杜承毅一分钱,如果他用了,他已经自己把自己当成了妓女。
门冬的脸色不变,语气滞硬下来:“那张卡,我没用过。”
刘守宗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他忘了,门冬和之前那些人不一样,从头到尾,门冬都不是自愿的。他脸上关心的表情冷不丁变得讪然。他自然不可能跟门冬道歉,于是沉默地扭过头,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