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梦魇回响(117)

独孤深伸手收了他手上的日记,看了看时间,放回了日记堆,又专心致志的帮忙翻找。

这么不动声色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倒是引得迎渡也认真起来。

宽阔的资料馆院落,响着翻找书页的“哗哗”声,伴随着资料馆大门进进出出的好奇目光。

“2006年。”

很快,独孤深拿起其中一本,比任何人都快翻开日记后篇,确认了一下。

“这本一开篇是1月,最后一篇日期是12月的,这就是06年的整本。”

2006年,那是他六岁时候,妈妈消失的时候。

李司净几乎压抑不住跃出喉咙的心跳,耳鸣严重回荡着电流。

翻开日记的指尖,甚至有些不愿面对的颤抖。

2006年的这本日记,外公写道:

“司净六岁了,总是会做醒不过来的梦,她没有办法,只能带司净回来。”

再往后多翻一些,能看见:

“司净一直在哭,即使他已经完全不记得山里发生的事情了,仍是会感到伤心。我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时日无多,暂且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他站在日记前翻看,万年和独孤深都停了下来,迎渡仍是没有停下翻找日记的手。

当迎渡很不礼貌的翻完了这一堆陈旧的日记本,才肯定的告诉李司净。

“李铭书这一堆日记,只写到06年。”

不多,刚好是三十年。

从妈妈出生,到妈妈消失在敬神山里,外公为妈妈记录了整整三十年。

李司净一页一页翻着日记,冷着一张脸,却止不住心绪翻腾。

他长久的困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为什么外公的日记,从来没有写过妈妈?

原来,外公写了。

一字一句,都被外公藏在这里,等妈妈回来了,才会被他找到。

外公,什么都知道。

第45章

贤良镇下起了小雨。

《箱子》的拍摄场景里没有雨戏, 除了拍摄必要的室内场景,剧组多出了短暂的休息期。

李司净在剧组会议结束后, 窝在房间看日记。

随便翻开一页,都能见到外公当年记录的烦恼。

“灿芝总是多灾多难,上回是从学校楼梯摔下来,撞到了脑袋,这回是不小心落入池塘,差点没命。”

“我在病床边守着她,看她一张小脸苍白,呼吸沉沉,忽然也会怀疑:究竟是我希望她活着去感受属于自己的人生,还是我希望她能让我活着, 拥有值得盼望的人生。”

这些记录了李灿芝多灾多难的日记, 横跨了外公年轻时的三十年。

字里行间的疑问, 更是和李司净常年读过的日记不同, 带着年轻人同样的迷茫、烦恼和懊悔。

被林东方无推崇,渲染得神乎其神的外公, 在日记里,也只是一个独自养育女儿, 担忧她活得不够幸福的父亲。

李司净看着,随手就能在空白纸页画出那样的场景。

正如外公曾经牵着他的手, 外公一定也曾牵着妈妈的手, 仔细去说村头浮水的鸭子, 心里藏着独属于外公一人的忧愁。

以至于李司净查看日记,都变得神情恍惚。

外公知道妈妈多灾多难之后,好像一直在寻找办法,能够治一治她小时候的病症。

他不求医生和现代医疗, 而是频繁提到敬神山里的“祭坛”。

正如消失的严城说的那样——

“女人走入祭坛,可以实现愿望,男人走进去,死路一条。”

外公落笔写道:“若是我走了进去,能让灿芝平平安安的长大,不回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那地方聚集了无法消散的欲念,成为了山里残害人命的根源。我也有了让灿芝健康活着的欲念,究竟还是变得跟那些人似的,期望祭坛存在,期望山的传承是真的。”

山的传承,是商周时候或者更早时候传下来的活人献祭。

在这些日记里,外公驾熟就轻的研究,刚刚起步。

他需要翻找文献残骸,需要进山去拓石碑山刻,更需要去问村里垂垂老矣的李氏族人,从只言片语里鉴别谎言和事实。

生活平淡,外公研究进展缓慢,妈妈时时遇到意外。

外公甚至也想:“如果这座山真的有实现愿望办法,必然藏在流传了一千多年祭祀传统里。文献已经没了,但是能够找到祭坛,就还有办法。”

李司净急切的翻到下一页,只见外公讲述了许多轶闻传说,论证了这么一个祭坛的存在和前往的可能。

外公说:“那地方如果想要进去的话……”

紧接着一片空白。

外公讲述进入祭坛的方式,戛然而止。

不同于家里日记潦草逗号的断章,留下了明显撕毁痕迹。

谁动了外公的日记,又把它们留给了他?

在这样的时代,随随便便一把火就能将这些纸质的记忆,彻底烧尽,偏偏留了这些给他,断在了进入祭坛的方式前,又是为了什么?

“咚咚咚。”

礼貌的敲了三下,吓得李司净从床上翻下来。

“司净?”

是周社在门外。

“万年说你的电话打不通。”

李司净拿过床头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

他一直在看外公的日记,完全没注意。

李司净打开门,周社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万年。

万年赶紧探头,“李哥,剧组说雨小了一点儿,准备上山去看看场子。你去吗?”

那么一瞬间,李司净眼前模糊的浮现出拍摄场地的雨。

汇聚了雨水的幽绿深邃,仿佛他梦境里的寒潭。

但寒潭旁架设着机器、轨道,站满了人,无数双眼睛盯着神情肃穆的独孤深,捧着箱子,一步一步走入深幽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