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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回响(158)

他的质问话音未落,一阵狂风裹挟着寒意, 涌入土地庙。

那种压迫人喉管的窒息,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李铭书伸手一推,迎渡让开了位置,背贴墙的靠着,呼吸才算顺畅一些,仿佛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这阵风很怪,像是带有实质的神魂,挤占了土地庙不大的空间。

迎渡还没说话,就听李铭书叹息:“司净找他去了,你拦不住很正常。”

这话不像跟迎渡说的,可迎渡什么也看不见。

“他找什么人?”

迎渡气死李铭书说话不讲清楚的习惯。

“你又在跟谁说话?”

“走。”李铭书一抓,将他往土地庙敞开的地板下钻。

黑黢黢的地下,挖出了窄窄的土坑,根本不可能容得旁人躲藏。

李铭书带着沈道长在这儿布阵燃香,迎渡只负责守祠堂,《箱子》也没安排他拍土地庙的戏,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供台背后挖出了这么大一块暗室。

他也算是见多识广,在清泉观扫过沉积多年废坑烂屋的纯正道士。

这时候都忍不住捂住口鼻,嫌恶土地庙的地下暗室浊气太重,香烛纸钱的烟火气,都没法盖过。

李铭书却像闻不到这溢满室内的污浊之气,弯腰去挖地底的泥泞。

“你到底在做什么?”迎渡看不明白。

李铭书也不并回答。

迎渡见他挖得焦急,只能蹲过去,捡了一片烂瓦,跟他一起挖了起来。

在手上烂瓦触及泥地里硬物的片刻,迎渡听到了头顶传来尖细的嘲笑。

“……他就是个傻子,非要去找那个东西。”

“谁?!”

迎渡警觉去看,却什么都看不见。

唯有土地庙暗室坑坑洼洼的泥地,贴满黄符、香烛氤氲,更是沿着边角,钉死了一层一层的红线,连接阴阳,贯通生死。

再回头,李铭书已经取出了泥地里的一个箱子,打开来,里面放着一卷发黄发黑的竹简。

这样的竹简,迎渡只在博物馆里见过,哪怕故事背景放在战国、秦朝的古代电影,也极少见到如此破烂的书简。

李铭书推开竹简,上面的痕迹斑驳,辨不清哪些是污渍,哪些是字迹。

反正迎渡一个字都看不懂。

“他们神魂一体,无论是不是他的本意,都离不开的。”

李铭书也不知道在跟谁说,伸手拔出一旁红烛,稍稍一倾,滴了滚烫的红蜡,一点一点仿佛圈字似的,染红竹简。

暗室的声音清晰了些,更加尖锐,是一道傲慢的女音。

“当初你就不该去求那个东西,更不该给他取了这个名字,领出山来!”

李铭书只是温和劝慰:“都二十四年了,你怎么还在说这样的话。他是我们的外孙,更是灿芝和周卫的孩子,无论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都是我们的家人啊。”

“哼。”

这声轻哼果断短暂,迎渡骤然顿悟。

他们一路祭祀扬起的风,听到的笑,感受到的异状,都是这个和李铭书对话的女鬼!

是李铭书口口声声的妻子,是李司净的外婆。

这样的女人,根本不是什么温和、慈祥的长辈,不过是挂了一个家人名号的怪物。

迎渡掐起指诀,要散尽一室污浊。

“李铭书,你怎么能把这种山鬼当老婆!”

李铭书神色一变,伸出手似乎想要阻止他的无礼,已经来不及了。

无形的风,肆掠猛烈,迎渡摔了个透彻,撞在墙边难以动弹。

李铭书只能在一旁劝:“他只是个孩子,无心之言罢了,何必跟他计较。”

迎渡觉得呼吸困难,根本没办法和这样的精怪抗衡。

那不见形状的山鬼,还不忘厉声呵斥:

“之前的道士就管不住自己一张嘴,这个道士更是目中无人,毫无礼数,杀了算了!”

李铭书立刻抓过边角红线,缠绕自己的手腕,又狠狠绑住了迎渡的手指,沿着指缝牢牢捆住了迎渡手腕。

刹那间,扼住迎渡脖颈的力道松了劲。

女音发出愤怒刺耳的质问:

“李铭书,你就没有一刻想活的吗?”

“那是我的外孙,也是你的外孙……”

李铭书手上动作不断,线缠竹简尾部,又撕下墙上黄符纸,咬破了手指,滴血为墨,落了字。

“我更希望他能活。”

迎渡霎时觉得气息窜涌,全顺着绑紧的红线冲撞他的神经血脉。

“你要干什么!”

李铭书的笑容近在咫尺,那张属于独孤深的脸庞,露出了平和温柔的笑意。

苍老的魂魄与年轻的轮廓,隐隐重叠在迎渡眼前,眉眼弯弯的问他:

“林迎,你有没有无法忘记的梦魇?”

迎渡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想起了自己的噩梦。

李铭书笑得了然,叮嘱道:

“在梦里,记得别害怕。”

什么——

迎渡真的是遇到疯子了。

说不定这算他们李家的家族遗传,一个比一个不计后果的癫。

李司净有个气质血腥沾了人命的小叔。

李铭书有个人形都没有,也要动手杀人的老婆。

也不知道怎么组成的家庭,怎么养的女儿,怎么被他倒霉的撞上,还要秉承爷爷的嘱托和清泉观惩恶扬善的己任,倒霉的沦落至此!

迎渡心里痛骂不断,最终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回过神,就发现自己站在一道熟悉的门前,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本能抗拒着打开门。

他皱着眉,十分清楚打开这扇门的方法。

无非是拿出口袋里的钥匙,插入锁孔,“咔嚓”一下转动,响声轻得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