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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回响(183)

扉页那句“予你斩除无人可解的梦魇”,字迹清晰,锋利坚定。

李司净的梦魇,已经彻底斩除了。

那把游刃有余斩除一切的利刃,深深扎入周社的心脏,而李司净的心脏也随着他的刀伤,每一次呼吸跳动得生疼。

外公日记里相同的内容,李司净看过无。

这次重看,又有了不同的感受。

因为他变了。

不会再为周社说出外公日记上的字句感到害怕。

也不会焦躁急切的想要知道日记写的是真是假。

他只会想,当初应该对周社好一点。

他们还没去尝尝巷尾那家烧烤,也没有一起悠闲的出门旅行。

这样枯燥无味连手机都只会用老式山寨机的人,恐怕还没完整在电影院看过一部电影。

李司净想着,桌上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他急切去拿。

是迎渡的电话。

“李司净,你空吗?”

迎渡难得会这么焦急,“快来我家。”

虽然迎渡是叫李司净去他家,为的却并不是自己。

他给李司净开了门,烦恼得双手环抱,锁紧了眉心。

“阿深状态很不好,之前他没出席路演宣传,我就很担心他。我们联系过几次,他都说他过得很好,不需要担心。但是前几天我去他家找他的时候,撞见他被一个网红纠缠,又是拍照又是询问,如果不是那个网红实在太吵,我都没认出是阿深。”

“他的状态太糟糕了。”

独孤深糟糕的不止是状态。

家里乱七八糟,一日三餐都成了困难。

糟糕得不像迎渡认识的独孤深,迫使他必须用尽手段,把人带回家养着,免得一转眼死在家里,成为了《箱子》又一个社会新闻。

然而,迎渡可以帮他定时吃饭,随时保持房间整洁,每天强迫他按时休息。

却帮不了更多。

这才叫来李司净,满脸烦恼的求助:

“他说他想外公了,他想李铭书了。”

这世上已经不再存在的李铭书,依旧影响着独孤深。

精疲力竭蜷缩在沙发角落的他,仿佛一个彷徨的孩子,等着外公来接。

李司净慢慢走了过去,只觉得独孤深果然和他很像。

始终思念着不复存在的人,陷入苦闷的情绪,永远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挣脱。

“阿深。”

李司净一句呼唤,疲倦的独孤深亮起了眼睛。

“李导。”他固执的保持着这个称呼,稍稍坐直了,“你怎么来了?他……”

独孤深看了看远处的屋主,“迎渡叫你来的?”

迎渡被他一看,逃避的声张。

“我给经纪人打个电话,李司净你和阿深慢慢聊。”

说着,走出了他们的视野。

李司净猜想他们发生了什么,但迎渡无疑是做了最好的决定。

独孤深不能一个人待着。

经历了外公的复活,独孤深遭受的折磨,都被他完完全全的忽视了。

那些痛苦,本应该由他这个李铭书的外孙亲自解决,但他自己也应接不暇,选择了相信独孤深自己。

可惜,独孤深毕竟不是李司净。

李司净有父母,有追求,有梦想,经历的诋毁、谩骂、否定、失败数不胜数,意志远远强过独孤深。

他根本忘记了:

网络铺天盖地夸赞林荫的演技,对别人而言是独孤深的成功,对独孤深而言却是更深的痛苦。

“李导,我很想外公。”

短暂的沉默,由独孤深打破。

“在李家村拍戏的时候,外公真的活了过来,你知道吗?”

李司净惨淡的笑了笑,“知道。”

得了李司净的肯定,独孤深痛苦的捂住头,声音虚弱,说得委屈。

“网络对我的称赞,全是他们对外公的称赞。你知道的,你比谁都清楚,那些经历了死亡最后平淡温和活下来的镜头,那些彻底醒悟坦然面对现实的镜头,都是外公。我梦里见不到他了,没法再跟他聊天了。”

“我比网上那些人更想再见到他,想跟他说,活下来的是他就好了——”

“阿深。”

李司净打断了他的话,就像宋曦无打断自己。

“外公再好,他的旅程也结束了。他不后悔、不难过、不遗憾,对短暂一生经历的痛苦和快乐,都视作属于自己的宝贵记忆,他一点也不眷恋人世间的生活。”

“你还记得,他离开的时候,对你说的话吗?”

独孤深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

“我记得。”

“外公说,要我不留遗憾、无怨无悔的活着,等到再度重逢,告诉他们,我度过了极好的一生。”

可他做不到。

独孤深痛苦的抱住头,蜷缩令他感到安全,即使这份安全在陌生的迎渡家里荡然无存。

李司净清楚独孤深比自己更脆弱。

独孤深什么都没有了。

以至于他不得不拿出宋曦的方案,告诉独孤深:

“如果你觉得痛苦,不知道怎么办,我们带你去医院,吃药住院,就不用去想这些痛苦的事情,很快就能好起来。”

“你呢,李导?”

独孤深泪眼婆娑的看他,“你曾经最痛苦的时候,也是吃药住院吗?”

“是。”

吃下一堆昏昏入睡又头痛欲裂的药剂,住在定时询问的枯燥病房。

没有思考,没有念头,彻夜梦魇缠身,病情毫无改善,却能维持生命体征,浑浑噩噩的活着。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独孤深似乎平静了一些,却克制不住的低喃:

“住院也好,我住在这里觉得自己好丢人,什么都不会做,根本不值得迎渡对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