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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回响(20)

他俊美的长相有了藐视众生的罪。

他波澜不惊的态度成为了杀人的证据。

“是不是你干的?”

李司净克制不住,问出了心里的问题,“许制片出车祸、陈莱森被刀捅、宋医生跳楼,是不是你干的!”

“司净。”

周社的眼睛在狭窄冷清的电梯间里,黑沉如夜,凝视着他。

“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声音沉稳安宁,并不自证自己的清白,却让李司净证明了他的清白,显得李司净的提问可笑又癫狂。

许制片出车祸、陈莱森被抢劫,李司净不清楚周社在哪里。

但他清楚宋医生跳楼的时候,周社在哪里。

在他家,在厨房,在饭桌上跟他爸闲聊。

说着超市折扣,牛肉猪肉。

他爸还笑着说不许亏待周社,一个月开多少工资。

李司净总能在失控的情绪里,重回镇定。

他不是什么好人,他甚至显得冷血。

在周社冷静的回答之后,他一言不发,走出电梯,坐上副驾驶。

再也没有宋医生会对他说:“一切都是巧合,和你没有关系。”

他只会更为笃定的去想:

是我害的。

车载音响的老歌,唱了一路。

李司净走回房间,锁上房门,脑海都在回荡着“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净净怎么了?”

“他朋友进了医院,病情有点严重,心情不好……”

他的小叔很正常,他爸也很正常。

不正常的只有他。

坐在熟悉的床上,愣愣的盯着衣柜角落永远洗不净擦不掉的烂泥黑影,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是我害的。

生死无常。

李司净甚至狠下心,直接给许制片发了消息:“陈莱森没法参与《箱子》的拍摄,我要换人。”

是通知,不是征求意见,更不是商量。

他要换人。

不能等到跳楼、车祸、遇刺的变成了自己,才开始后悔,为什么不换人。

李司净一边去想宋医生为什么会出事,一边等着许制片的回复。

浑浑噩噩,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也不记得他睡前具体在想什么。

只觉得,这是一个奇怪的梦。

奇怪的教室,奇怪的安静,奇怪的隔着一竖排一竖排的学生,埋头去写桌上的试卷。

考试。

一场李司净没有印象的考试。

他读书的时候,考场桌子是黄色蓝色绿色。

眼前的考场桌子是红色。

血红血红,衬托得一张张试卷白如纱布,裹在渗血的伤口上似的,令他很不舒服。

李司净在这样不舒服的考场迈开了步子,他只知道自己的职责,是寻着规定好的路径,一个一个去看这些学生做得怎么样了。

这样的体验很奇怪,也很压抑。

他沉默的走着,视线垂落,就能见到坐在角落位置的考生,怪异的低着头,头都要贴在桌子上了,偏偏握笔的手一动不动。

李司净走近,清楚瞥见了血红桌子左上角浸满红色的考生信息。

名字是——

宋曦。

宋医生?

李司净诧异得多端详了几眼,不敢相信这个坐在考场仓皇无措的少年,会是咨询室里游刃有余的宋医生。

“我不会做……”

宋曦的脸色苍白。

“这道题我学过的,但是我不会做……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李司净站在原地,没有抬手看表,也没有看挂钟,但他竟然清楚的知道——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宋曦喃喃不止。

“怎么办啊……”

第9章

宋曦做了一个恐怖的梦。

身为专业的精神科医生、心理咨询师,他已经可以在梦里冷静自持的分析自己的问题。

毕竟,他职业生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病患,是他自己。

他的学习履历从小就光彩漂亮,列出来给谁看都得夸上一句“天之骄子”。

重点小学、重点初中、重点高中,就读国际知名大学咨询心理学专业,直到硕士毕业。

海外镀金归来,他在二院精神科干了两年,离职成立了心理咨询室,一路风云坦荡。

过上了轻松悠闲陪人聊天就有钱赚的幸福生活。

他以为自己不会做这样恐怖的梦了。

毕竟他恐惧得崩溃的过去,回忆起来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情,模模糊糊、没什么印象。

提起来早就可以轻巧一笑,说一句:都过去了。

然而,没有用。

至少现在没有用。

宋曦无论怎么安慰自己,是梦,都过去了,他已经三十二岁,不是十三岁。

仍是痛苦不堪的困在十三岁的梦魇里,害怕得手脚发麻,如坠冰窖。

……没关系……是梦。

宋曦能够控制自己的意识,强行在梦里安慰自己,开导自己。

这样的梦很快就结束了。

只剩十五分钟。

很快就结束了。

他眼前一片血色空白,产生了自己眼睛在流血的错觉,仍是执着又坚持的复述道:很快就结束了。

但是他的手依然会抖,后背依然冰凉。

只剩十五分钟……

怎么办啊……

很快就结束了……

怎么办啊……

脚步声从前面传来,宋曦就算眼睛快要贴到满是血污的考桌上,余光也能见到深黑色的西装长裤,锃亮的皮带扣,还有白色衬衣下摆。

他克制不住心里的恐惧和害怕,一遍又一遍的去看试卷上根本一片空白的试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