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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回响(52)

外公知道很多事,也常在日记里批注“总有无法解释的事情”。

他一句一句的看着批注,猜测外公也有过和他一样无法解释的经历。

无法解释周社这样的陌生人为什么入梦。

无法解释这样神通广大的家伙为什么消失。

他们不过是在命运洪流之下保持思考的野草,春夏秋冬,又一轮回,慢慢堆砌起了他们无可改变的一生。

李司净沉默翻看日记,又一次翻阅了外公的思考。

而这些记录的最后一句,落于日记本的末端,笔迹锋利的写着:“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样一句话,仿佛是外公对自己生涯的总结。

偏偏在这样的夜晚,李司净一边思考着梦里碎裂燃烧的“我”,一边重看这句话,忽然升起了奇怪的感觉。

仿佛外公在梦里跟他对话,提醒他再读一读日记。

在外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记忆里,总有他应该清楚的事情,他还一无所知……

李司净来来去去的翻,忽然伸出手,狠狠的摁开了日记本最后一页的纸缝,见到了毛毛躁躁的裂痕。

好像……日记本被撕掉了一页?

他心里猜测一起,再去看那句结尾的话,就会产生更多的想法。

这句话紧紧跟在外公的感慨之后,恰到好处的将结尾落在了纸缝之间,他越看,越觉得最后轻扬的标点,不是句号,而是逗号。

一句代表结束的话,因为一个疑似的逗号,变成了一句开始的陈述。

外公写的会不会是……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我——”

看见了被某个人撕掉的东西。

知道了某个人希望隐瞒的事。

毫无根据的猜测,在一个逗号、两个燃烧碎纸的“我”里,令李司净辗转反侧。

外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事情是什么?

“我”到底想说什么?

难以入睡的午夜,李司净对自己的思绪进行拷问。

后来他累了,终于睡着,做了一个不同寻常的梦。

一个温馨、宁静的梦。

他以成年人的思维,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只有六岁,或者更小。

或者他在梦里不是一个人,是一只猫或者一条狗,趴在人类的膝盖上。

他稍稍抬眼,就能看到温柔的下颚。

柔韧的弧度,模糊的脖颈,分不清是男是女。

小叔?

李司净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奇怪的想法。

他在梦里也会想念周社吗?

这种前所未有的温暖,轻柔的覆盖了他的躯体,在血腥残酷的漆黑梦境,这样的梦美好得像是一种道别。

“你去哪儿了?”

梦里的李司净问出声,疲惫困倦,带着奶声奶气。

他额头受到了掌心温暖的抚摸,还有熟悉的声音。

“睡吧睡吧,妈妈在呢……”

妈妈……

李司净醒来怅然若失。

他好久没有做过关于妈妈的梦了。

妈妈很忙,一直忙于工作,常常不能回家,电话都不能打一个。

李司净都习惯了。

只会在偶尔跟他爸聊天的时候,讨论一下妈妈又去哪里出差,又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

当然,更多的时候,是他爸单方面的聊妈妈。

他们老夫老妻的,电话视频肯定比他这个做儿子的要多。

可是这样的梦境,太过温暖,抵消了他以往梦境的恐惧。

李司净害怕处于下位,脆弱无助的被人居高临下的凝视。

但是这个温柔的梦境,竟然使他产生了眷恋,躺在床上都忍不住蜷缩起身体,将床被垫在脑后,试图找回梦里的角度,抓住残留的触感。

他陷入柔软的被子里,浮现出一种奇妙的想法:周社将他的梦魇换为了美梦。

很奇怪。

有点儿不可思议。

李司净在床上翻腾半天,终于伸出手,下意识从手机里翻出妈妈的电话,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李司净挠了挠头,翻身起来。

他习惯了,妈妈忙得经常打不通电话,不是关机就是没信号。

时间还早,他爸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李司净问:“妈妈最近又去哪儿了?”

“荷兰?奥地利?”

总之周卫先生也一点儿也不清楚自己忙碌的妻子去哪儿出差了。

“反正就那附近吧。欧洲美洲的,到处跑。”

李司净觉得,他爸地理一定很差。

荷兰、奥地利都不是一块儿大陆,被他说得跟村东村西一样近。

父子俩闲聊,李司净果然又听到了老爸的炫耀。

“你妈妈不得了,在谈国际大生意,她说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了,能够休一个长假,她还给你带了礼物。对了,她问你最近工作顺利吗?说在网上看到一些消息,《箱子》停拍了?”

“之前停了,现在又开了。”

李司净边吃边说:“之前许叔拉的投资有点问题,现在我找了新的投资,没事了。”

他说得模模糊糊,不愿多说许制片搞来一个陈莱森有多烦人。

可惜,他说得再模糊,他爸也十分不满。

他语气都变得严肃,“我就说许叶这个人不靠谱,我劝你别找他当制片拉投资,你非不听我的。”

“要不是你喜欢拍电影,就凭许叶忽悠你去读什么导演专业,天天白天黑夜不分的熬着,我非得跟许叶吵一架,叫他忽悠你。”

他爸跟许制片关系不好,李司净一开始就知道。

还好李司净是他爸的亲儿子,不然他爸骂的可不就是许制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