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陈莱森那时候一样。”
李司净忽然能屈能伸、识时务为俊杰起来,所有责任、所有不合理要求,推给投资方就行了。
这一套李司净已经从许制片那里听了一遍又一遍。
现学现卖的道理,没有理由不会。
许制片果然不说话了。
也不知道是真信了还是听出他的推诿。
“独孤深这个人,并不适合去李家村。”
许制片语调沉重的说了这样的话,“就算你在试镜的时候,看过他的表演,觉得他还算合适,但去了李家村,也许一切都变得不同。”
李司净追问道:“什么意思?”
“他命不好。”
许制片说出了圈内人普遍迷信的真理,“他去了李家村如果出事,就没法顺利拍完《箱子》。”
命不好?
可周社说他八字旺。
两相冲突,李司净竟无条件的信了周社,顿时有了底气。
“既然许叔信命,那么《箱子》因为独孤深出了事,没法拍完,也是命。”
李司净冥顽不灵,坚决不会在独孤深饰演林荫这方面让步。
电话那端轻轻叹息,许制片什么都没说,挂断电话。
很快,李司净手机上跳出了新接收的文件消息。
是独孤深的履历。
对比别人投递到邮箱里的空白简历,这份履历显然更为完整详尽。
两寸照片,蓝底方正,照片上的独孤深看上去比现在更小一些。
姓名、出生年月、籍贯、居住地址,填写详细。
家庭情况:父亲独孤海,已故。母亲周雨欣,已故。外公外婆,已故。爷爷奶奶,已故。舅舅舅妈表姐,已故。姨妈姨夫堂哥,已故……
洋洋洒洒的履历,写满的不是独孤深获得的荣誉、奖项,也不是他读过的学校。
而是一排排已故的人生。
只会在七老八十的人生履历上,出现的“亲属已故”,占满了一个二十岁年轻人的纸页。
李司净一条一条去看亡故的时间,发现独孤深八岁之后,每一年都在参加葬礼。
父亲的、爷爷的、外婆的、舅舅一家的、姨妈堂哥的……直到母亲的。
不需要详细的写明离世原因,都能从时间看出一个家庭接一个家庭的破灭。
无论是新闻还是口口相传,留下的记忆都是生者的痛不欲生。
而独孤深,一次又一次面对这些痛不欲生,能够挣扎在生和死之间,装作一个正常人参加考试、入读大学,再接到最后一个至亲去世的消息,将会是怎样的绝望。
他是不想活的。
他每一步往前,都伴随着全新的失去。
像一个垂垂暮年的老者,亲眼看着每一个人先一步离开。
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李司净在看到这份履历的时候,脑海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天煞孤星。
“周社!”
他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周社很快到了书房门外。
还不忘装模作样敲了敲书房门,才推门进来。
“这人八字旺我?”
李司净兴师问罪。
周社只瞥了一眼,就知道是独孤深的履历。
“这样的人,依然好好的活着,难道还不够旺么?”
很有道理,李司净被他哽得无话可说。
李司净皱着眉,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独孤深的一生刺目。
“他们家是不是有什么仇人,或者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或者一家子都是做记者的?”
“你可以查一查他的籍贯和居住地。”
周社给出了极好的建议。
李司净乜他一眼,意思是他为什么不查,他还笑着解释:“我没有手机。”
没手机没手机。
李司净拿起手机,输入了独孤深的籍贯和居住地址,还不忘加上了他们家瞩目的姓氏。
不一会儿,网络相关的消息铺满了屏幕。
《独县话剧团农村戏独领风骚》
《唱好传承,演好艺术——庆祝独县话剧团成立40周年》
一篇篇老旧的新闻报道,带着独孤和籍贯出现,李司净随便点开一篇,都能见到:话剧演员独孤海。
是独孤深的父亲。
再多看几篇话剧团的报道,就会见到更多熟悉的名字。
“他家是县里话剧团的。”
李司净的声音带着感慨,他爸妈,他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至少两代人都是这个话剧团的老演员。
五六十年代,县级话剧团如雨后春笋,纷纷成立,在那个年代成为了如今电影院一样必不可少的存在。
李司净都能想象,独孤深的祖辈在话剧团演了一辈子的话剧,家里亲戚多多少少都做着话剧团相关的工作。
如果不出现这样接二连三的意外,此时就读戏剧学的独孤深,也该子承父业,从事话剧工作。
独孤深一定有丰富的话剧演出经验。
毕竟他诞生在这样的家庭,也能称得上“话剧世家”,记事以来,应当没少接受话剧团的专业培养。
可他们初次见面,独孤深已经彻底失去对表演的兴趣。
或者说,失去了活着的兴趣,沉默的等待着下一次属于他的死亡。
“他们是不是演过什么特别的话剧?”
李司净的猜测,随着不停的报道,不停出现的逝者名字,按捺不住。
“所以得罪了什么人?”
“谁知道呢。”
周社旁观的温柔笑容永远可恶,“就算知道了,有意义吗?人都死了。”
李司净叹息一声。
没有意义。
只留下独孤深一个人的记忆,再去翻找出来他们演过什么话剧、得罪过什么人,上演一部绝地复仇的戏码,也换不回一排排的已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