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不是闹别扭的时候。
李司净看了看阴黑深邃的大山,立刻叮嘱道:
“迎渡,你跟阿深一组,他出事了你全责。”
“喂!”
迎渡一身责任越加越重,“李司净,你去哪儿?”
李司净的手机,亮起昏暗的电筒光,照出了不同的路。
“你别管。”
他脑海盘旋着生和死,觉得周社这个王八蛋信口雌黄,什么都做不到却骗他无所不能。
敬神山漆黑的山路,李司净已经很熟悉了。
以前回来取材、给外公上坟、被噩梦折磨得无法入睡的年岁,这样的路反反复复走过很多次。
即使只有手机微弱的光,也不妨碍他顺着阴冷的石阶,顺利走入敬神山。
他不信任何人。
更不该信周社。
手里照亮前路的光线,足够拨出一通电话确认周社在做什么,能不能找回孩子,李司净却沉默前行。
他本能的感觉,孩子会在外公那里。
或者说,他不会无缘无故做一个外公藏起女孩的梦。
忽然,手机亮起了屏幕。
一贯静音的手机,跳出了等待接通的界面,“周社”两个字在接听、拒绝之间,清晰可见。
李司净并没有接,也没有停步。
来电连续出现三次,都以沉默的未接结束。
他想,他知道周社要说什么……
不要独自走进山里。
不要去外公的坟墓。
他一句也不想听。
李司净在往山的北边走,沿着河流以南的地方,穿过一片茂密竹林,就能去到外公的坟墓。
那是他熟悉的地方。
熟悉到迎渡说出山北水南,他就能够立刻想到的地方。
李司净在村里取材,听了不少关于外公的过去。
也听了他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些坐在老家院子里,枯槁得神志不清的老人,即使口齿不清了,仍会去骂:“李铭书不是个好东西,他留在村里就是害我们的!”
因为外公的墓地选在敬神山极阴的地方,在老人眼里,给这座偏僻破落的村子,带去了晦丧的阴气。
当时李司净麻木的听着,仍是仔细的记录了下来。
又在《箱子》立项之后,请了镇上专门做丧事一条龙的阴阳先生来看。
外公的墓确实选得不好。
背阳向阴,竹林丛生。
按照阴阳先生的说法,这样的墓阴气汇聚,魂魄不安,对于活人更是大凶大险。
连阴阳先生都愿意为他另择一块福地,尽快搬走才不会影响子孙后代的运势。
可李司净不在乎这些。
他信外公。
这样凶险的墓地,是外公写在日记本上,亲自选择的。
“这地方依山傍水,又能远眺镇上资料馆,应当是我最佳的归处。”
“毕竟她在这儿等我很久了。”
她是谁,外公从来没有明说。
但李司净清晰知道,她是外婆。
遥远的童年记忆,仍有茂密竹林,难走的山路。
外公带他去给外婆上过坟,这里原本是外婆的墓地。
在外公死后,才成为了他们两人的合葬墓。
说是合葬墓,却没有贴上外公外婆的照片,也没有写外公外婆的名字。
那块李司净年年祭拜的墓碑,上面写的不过是:书山贵向乘生气,玉水藏风永吉祥。
普通的祭奠词罢了。
冷风吹拂竹叶,坟墓必经之路的竹林,已经不如夏季来得翠绿,落下了不少枯黄的竹叶,仍有深绿的叶影垂拱出道路,在凌晨显得有些凄凉冷清。
竹林阴影遮蔽月亮,使得手机的光亮尤为重要。
李司净抬起那束微弱的电筒光,扫过墓前,竟然见到了一个陌生的背影。
那人穿着黑色的夹克衫,锃亮的布料棱角在月色照耀下反射尖锐的光。
他立在墓碑旁,肃穆得像是凭吊。
第35章
李司净差点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直到对方打量他的视线, 激起了他强烈的熟悉感。
凶神恶煞短平头,眼睛带着审视。
是严城。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来做什么?”
李司净对陈莱森那边的人, 绝对没有任何好感。
更何况严城是陈菲娅的监护人,又是陈莱森的生活助理,听起来他绝对是陈莱森作案的帮凶。
李司净顿时戒备无比。
严城却看向那座刻着祭奠词的坟墓。
“我找李铭书。”
语气平常,仿佛这里是李铭书的暂居地。
来这里找他,就会有人回应。
李司净也是来找外公。
无论是梦境,还是迎渡临时算出的山北水南,都指引他到这个地方。
他几乎立刻就下了定论——
“你绑架了贤良镇的孩子?”
明亮月光之下,严城皱了眉。
他的眼睛总是带着奇怪的打量,沉默寡言得李司净都怀疑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听见了他的声音。
“我没有必要绑架什么孩子, 如果一定要拿人来换些东西, 我有更好的选择。”
那个选择, 在他视线里直白无疑。
蛰伏在墓地的阴黑幻觉, 随着他的视线,陡然清晰。
黑夜隐匿的黑泥, 汩汩涌来。
李司净在泥泞的逼迫下,察觉到危险, “比如说我?”
严城没有回答,他走过来的步伐就是答案。
他凶恶的脸, 逆着月光沉入一片黑暗。
连李司净眼中一贯黑沉的泥泞, 都随着他的步伐缠绕出诡异的沼泽。
却不能阻挡这样一个人的前进。
他说:“李铭书没有告诉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