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市井发家日常(9)
花这样大的功夫培养出来自是要赚钱的,汴京城中资质稍上乘些的厨娘,便可开出高达十两的月钱,主家还得备下四台暖轿、丰厚礼品相迎,这才算罢。心高气傲者,更有许多挑剔要求。
于她们、她们之主来说,拿寻常摊贩做比,简直是侮辱。
可这人反应也太过了些。
说笑而已,何必驳了主家脸面?
旁的客人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接什么话。
王献瞥了说话之人一眼——这人的父亲官阶比他爹要高些。
虽然这话没错,到底是自己最疼爱的小弟心心念念送来的,被人当场贬低……哼。
到底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又饮了酒,还能记挂着老爹的仕途已经很难得了。
王献眉眼耷拉下来。
他当然不会为了这样的小事与友人计较——余光中,左上角筷子动了动。
只见谢诏挟了一枚入口,缓缓咀嚼起来。
少顷,给出了评价。
“的确不错。”
王献便笑了,好兄弟!
谢诏情况特殊,与今日其他人不同,他并不从仕,自然无所谓驳了谁的面子。
且谢家做的便是饮食生意,从汴京到江南,不知有多红火。
他都说好了!
可见是真的好。
王献欣然夹起一个,扔进嘴里,不防备咬破包子皮那瞬,一汪温热的油汤滋出来。
即便舌头先前被酒灌得木了,也挡不住被那股子鲜味甜得一激灵。况且加热之后,不少汤汁已经渗入面皮,极其入味。
这便是虞蘅不肯舍的成本了,只有足够新鲜的豕肉跟虾肉,才有这般味道。肉质的鲜甜,放糖是代替不了的。
“唔!”王献双眼发亮,与方才王融表情一般无二。
这下可不是为了弟弟跟面子,王献筷子一指,示意众人,“的确不错!”
众人将信将疑,真有那么好?凭他们身份,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也见过,眼光比街头市井小民高出不知多少,很难对一盘从外头小摊上买来的馒头起多大兴趣。
罢了罢了,到底盛情难却,一尝——
“唔……唔?唔!”
“这味道果真好,比起瑞王府的,亦是不遑多让!”
“不,不不,你要知王府胜在食材贵重,此间市井小吃,不过豕肉罢了,鲜美竟不输山珍,可见……”
“可见其手艺在上!”
……
方才那反驳之人自觉被下了面子,犹嘴硬冷笑:“我却不觉着有什么好。”
话说一半,被人给打断。
先前那黄姓士子凑过头来揽着他肩,笑道:“裴兄才喝蒙了不是,我见你动也没动筷子,怎知的不好?”
说话间,温热的酒息喷了他一脸,带着在胸腔发酵过的酸臭。
“……”
裴垣眉头皱成麻花。
王献见之大悦。
夜深宴散,王宅门口已兢兢业业停了一溜车驾,各府上的小厮互相打了照面,寒暄着,打发等待自家郎君的时间。
裴垣的小厮见着主人头一个出来,忙使唤车夫调转马头迎上去。
小心觑着对方脸色不佳,又是倒茶,又是递解酒药,伺候着对方在车里坐稳后,便拣些叫他高兴的来说:“奴听二郎吩咐,今日已将兰娘子迎进府了,宴请诸位郎君的事……”
不料自家阿郎听了,脸色更差!
“闭嘴!”
小厮登时冷汗涔涔:“是,是!”
天杀的,分明赴宴以前,郎君满心得意将兰娘子从王府挖了来,说要叫王三郎等人一开眼界,眼下这是怎的?
裴垣冷着脸不言语,过了会儿,酒意略散了些,想着今日被下了面子,胸中郁气反倒更盛,到底咽不下这口气。
那馒头瞧着也就一般,甚至比不得裴家厨娘的手艺,如何能与名满京城的兰娘子相提并论?
裴垣冷哼,扭头吩咐:“州桥那块儿有卖灌浆馒头的,你明日去买些回来。”
“是。”
马车拐了个弯,驶进马行街榆林巷裴府尹宅邸。
……
谢诏算是这些人里最清醒的,坐在车里还有看书的闲心。
翻过一页,车厢壁传来轻微的“叩叩”声。
谢诏抬眼,“何事?”
声线清润,带些饮酒后的哑。
小厮元六在外笑道:“前边就过州桥了,奴想着二郎在席上定没吃好,可要买些小玩意儿垫补?”
谢诏刚及冠,正是饿起来能吃下一头牛的年纪,又有胃病。虽说自家便是开酒楼的,哪里饿得着他,可只有亲近的下人们才知道这位的嘴巴有多难伺候,元六一颗心都快操碎了。
一句“不必”悬在嘴边,谢诏忽而想起席上那灌浆馒头的滋味,鬼使神差改口道:“是有些饿,你去瞧瞧可有卖灌浆的。”
元六小跑着去了,谢诏继续翻书。
即便饮了酒,他也依旧坐得笔直。
清寥光华透过灯罩,落在眉眼,睫羽纤长,在睑下形成一片阴翳。他实在生了一副好皮相,直鼻薄唇,眼尾微翘,似琼林清隽,方才席间与人交谈时浅笑晏晏,温和明朗,此刻静静不语,亦不会显得冷冽,很易使人心生亲近。
元六巡了一圈没见,倒是机灵,多问了一嘴旁的摊主,得知今日早些确实有位年轻娘子在此摆摊卖灌浆馒头。
“咱们来的不巧,半时辰前,那小娘子已收摊走了,想是明日还会来。”元六讨好一笑,“一会奴叫厨下煮碗汤饼吧?”
“罢了。”谢诏拒绝。
“这怎么成?那些高门最爱附什么风雅,吃些生冷不忌的,又饮酒,”元六苦口婆心地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