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宝贝你日错人了+番外(231)
“相公,眼下该如何?”内中一少卿道。
“向明初是萧七的人,刑部既已议了罪,想教他们改是绝不可能的。”
“那我们就这样……吃下这个亏?”晁潜一副难以接受的模样。
不然还能如何,张靖安漠然地想,窦庆的罪名都是实打实的,原怪不得别人,只能怪他贪心又大意,所以世家一开始就没想着保住窦庆。一个冠军将军,死了也就死了,神武军是窦家的自留地,虽说窦庆下狱后,萧煜立时将他的心腹推上了神武军都督的位置,但窦家在神武军经营多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被别人掌控的。
想必萧煜也深知其中弊险,所以刑部一连议了窦庆的长子、次子、堂弟三个人的罪,这几人也是证据确凿,辩驳不得,更要命的是,还一气剥夺了窦氏本家子弟十年内参加铨选的资格。十年,足够一个曾经站在权力中心的家族落没颓败,彻底退出政治舞台。如此一来,窦家也就全完了。
他不由想到萧煜今日请假不朝,莫非就是避免和他正面交锋,好教刑部此议成为既成事实?要知道张靖安虽然是首相,却不是辅政大臣中打头的,无论什么奏章,都要萧煜过目同意,如今萧煜做了摄政王,甚至有代行批红之权。张靖安唯一的法子就是在奏章递到萧煜手里之前将其拦下,可向明初是萧煜的人,拦了一本还有第二本,此路不通。
众人见张靖安许久没有说话,不由都收了声,半晌之后,张靖安站了起来:“诸公先回罢,恕老朽有些不适。”送走了一干党羽,他关在书房约莫小半个时辰方才推门而出,“备马,去江府。”
这番暗中筹谋瑶姬自然不知,她返回宫中后,在政事堂例行上报的奏章中看到刑部尚书的这一本,稍稍一想,也明白了其中关窍。
只是她不会为此和萧煜讨论,他们虽然有了最亲密的关系,但萧煜知道,她也心知肚明,她并不信任萧煜。那张天底下最尊贵的椅子,就是埋藏在温情之下的炸弹,如果有一天,他们为此到了兵戎相见的时候,她想自己不会有分毫惊讶。
这大概是天底下最冷漠现实,又最奋不顾身的感情了罢。他们明明可以不要这份纠葛,却都不想割舍,就在这样的怀疑与防备之中爱着对方,如此的荒诞,却又如此的教人动容。
临夏为此忧心忡忡:“圣人,摄政王心思叵测,不是可信之人。”
“我知道,”瑶姬淡淡一笑,“如果害怕他借此利用我,无需担心,这件事若是被人知道,不管是他还是我,都会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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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策9
万寿节过后便进了三月,梁京的春天是来得极早的,仿佛只是一夜之间,满城的桃花次第绽放,禁宫里云蒸霞蔚般的彤云嫩黄,石板路上铺得满满一地的桃花瓣。瑶姬坐着御辇出太极宫至大正宫,一路行去,遍是春景,到得大正门时,因前朝建筑向来讲究肃重,入目所及方才没有了繁丽的落英。
因着天气好,她原是心情也不错的,只是朝上商议起一件大事来。原来次相林庭上月亡故,目今宰相便只有了张靖安一人,遂有一郎中奏议:“宰相者,国之重臣,不可使其空缺,恳请圣人择选德高望重者为相,替圣人分忧。”
张靖安也出列道:“如今事务繁剧,林公故去后,臣深感不便,犹记去岁之时,包括臣在内,政事堂原有三相,次后贺公丁忧,又去一林公,虽说宰相并无定数,只臣一人,到底不妥。”
他说的原也有道理,便是今日无人奏议,瑶姬也知道迟早会有人提起这个话头的。宰相位极人臣,试问谁不想做?如今又不比前朝,政事堂中只有一相大权独揽,便是为了皇权稳固,皇帝也不会只放着张靖安一人做宰相。
只是这新相的人选,需得好好琢磨。
张靖安说这话自然不是无的放矢,见瑶姬准奏,他便道:“臣举荐江泳。”
听见这个名字,瑶姬顿时心头一动,面上只是不动声色。江泳也是世家子,乃是门阀中的顶尖家族南望江氏家主。宁宗朝时,他亦做过宰相,后来因病请辞,遂在家中莳花弄草,已是八九年没有出山了。
他既有资历,又有人望,张靖安一提出来,殿中立时便是一片附和之声,所附和者自然都是世家一派。如今摄政王势大,好不容易去了一个中立派的林庭,世家自然希望来一个对己方有利的宰相,和张靖安一起,共同抗衡萧煜。
这也正是张靖安的用意,瑶姬想到前几天的那封奏疏,窦家嫡支已是废了,不说彻底没落,也从一流门阀跌到了三流,世家折损了这样大一支势力,自然要想办法从别处找补回来。江泳一旦出仕,就代表着沉寂多年的江家重新回到政治中心,去一窦家,再来一江家,张靖安倒是打的好算盘。
如此一来,萧煜自然不想他如愿。
只是正如那郎中奏议,宰相这样的重臣,不是什么人都能担任的。萧煜秉权未久,虽说如今势力极大,依附于他的多是新贵一流,这些人有的能力极强,有的资历较深,偏生二者俱全的却是没有。
是以他虽然暗示底下的人反对江泳拜相,可要是寻一个比江泳更合适的,一时竟没有。
朝上众人就此吵作一团,一派说江泳不合适,又举出种种不妥来。一派死咬着不放,又说:“既然江公不妥,那您推举一个更妥当的人出来?”
萧煜便顺势道:“此事重大,不如延后再议。”
张靖安哪肯让他拖下去,一拖二拖的,说不得就黄了,他寸步不让,转而把炮口对着瑶姬:“未知圣意如何?”
话音刚落,瑶姬便看到萧煜的目光投向了她。因是朝会,他一身朱红绣蟒的朝服,发上束着金冠,这般尊贵肃然的装束,却教她无端端想到那天雪夜,他眉间低徊的温柔。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颤,仿佛蝴蝶振翅:“张相言之有理,江泳做过先帝时的宰相,想来不错,既然诸公都说他好,那就是他了。”
此言一出,连张靖安都愣了一下,他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关窍,立马打蛇随棍上:“谨遵圣意。”
如此一来,江泳拜相就成了铁板钉钉的事,萧煜自秉权以来,还没被这么被当众打脸过,但他城府极深,面上分毫未露,只眼中微光一闪,唇畔含着笑,和诸朝臣一起恭声应喏。
只是散朝之后在太极宫给瑶姬授课,他自然就不能沉默了。彼时瑶姬正坐在轩窗底下,身上换了家常的衣裳,满头乌发绾成一个小髻,一张美玉般的面容秀色夺人——外人不知她乃女儿身,都道圣人愈大,生得愈发好了。她手里拿着书卷,却是半刻都没翻过一页,听到萧煜淡淡开口,顿时一肃。
“圣人可知江泳当年为何要辞官?”
瑶姬攥着书缘的手微微一紧:“不是因病吗?”
萧煜笑了笑:“既然在臣面前,圣人又何必说这些给外人听的话。虽说先帝驾崩时圣人还小,但有些话想来先帝都是说过的,江泳与其说是辞官,不如说是先帝逼迫,不过是先帝保他一个颜面,才默许他对外称是因病请辞。如今再将他弄回朝里来,岂不是负了先帝之意。”
此事瑶姬也是清楚的,确如萧煜所说。究其原因,乃是当时江泳、沈祁二相不合,争斗激烈,朝中两派矛盾重重,甚至比眼下还要尖锐几分。这两派自然一为世家,一为勋贵、庶族联合的新贵。
彼时萧煜不过十余岁,还是京中有名的风流浪荡子,而瑶姬年幼,尚在读书启蒙。只是她虽深居宫中,却也知双方明争暗斗,甚至到了连后宫妇人都知道的地步。沈祁一力要抑制门阀世家,扶持庶族,江泳却要维持世家的荣光与体统。世家延绵几朝几代,自然不是能轻易撼动的,但沈祁又有宁宗的支持,也是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