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哨(42)+番外
“……”
“她放不下,说要重新追我,不过,物是人非,早就过去了。”
他低头解锁手机,拇指左右滑动,翻出前女友的照片呈到宁蓁眼前。
不,我其实不想看,但那距离躲也躲不开。
“好漂亮……”
宁蓁难以自抑地感慨,如对方所说,那是个光彩照人的大美女。
“是吧。”莫昭收回右手,“这照片是她整容之前拍的,可惜了。”
她点点头,双眸呆滞,脖子也僵硬了,无意识和自己的肩膀对抗着。
“怎么,不高兴了?”
他挑了下左眉,语调却变得贴心。宁蓁眨眨眼,没说话,用叉子贯穿餐篮里的奶酪球。
“是你自己问的,”莫昭似笑非笑,“不然我不会讲。”
“那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子?”
……
蜡烛仍未熄灭。宁蓁打了个寒颤,眼前,自己的双手正拿着刀叉切入一块牛排。
当时我……
真的那样问他了吗?
问“我是什么样子”……?
莫昭接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便挂断,这次,她一言不发,看起来无动于衷。
他不解释,反而聊起菜品:“尝尝吧,味道还和以前一样。”
宁蓁切下一小块放入口中,黏稠的汁液喷出来,堵在舌根,要借着咖啡才能吞下去。
陌生的口感。
背后汗津津的,浑身发冷。福缘寺的素斋吃惯了,她竟然已经忘了如何吃肉。
“寺里最近风景不错。”
荨麻疹褪了,他就不再催她回家。宁蓁放下刀叉,只捧着餐前面包。
“嗯。”
莫昭手中的切割相当娴熟:“怪不得成总夫人最近频频光顾。”
“鸿鹄计划怎样了。”
她转移注意,不让自己再一头扎进回忆里。
“你以前从来都不关心这些。”
“因为,”宁蓁搜寻着他多年前使用过的字眼,“物是人非。”
莫昭的薄唇渐渐松动,最后改变了口型。
“说实话,马马虎虎。你见过成理了,不是省油的灯,可不管最后结果怎样,我还是希望你能站在我这边。”
食物迸发出油脂。她依赖湿巾,酒精挥发带走水分,两只手干得紧绷。餐厅内光线幽暗,摇摇欲坠,四周冷气弥漫,钻入手背上细小的伤口。
“好冷。”
宁蓁抱住双臂,心不在焉。
“冷吗?”
莫昭看着她,顺便打量背后那桌客人的穿着。然后他起身,脱下外套,披在宁蓁肩上。纤薄的肩膀,显得他的衣服像阵乌黑的海浪。
她小腿忽然酸软,仿佛失去力气一般。
“不用。”
“冷就穿着吧。”
香水味萦绕,带刺的、极具侵略性的玫瑰。熟悉的晕眩感再次袭来,宁蓁心神不宁,拿起手机翻起微信。
方善善撤回消息后就再没发来新的,对话框里也没有小狗生气勃勃地扑过来。
现在,没有人理会她,山谷里只有自己的回音。
衣服上的香味越来越浓。殷红的玫瑰突然长出了脸,青面獠牙疯狂嘶吼着。回去!回去!回去!时光扭转回二十一岁,记忆的碎片分崩离析。
……
他说,蓁蓁,你不用什么事情都对我倾诉。
他说,我有时候真的很忙,我们得给彼此一些空间。
“可是我没有朋友。”
二十六岁的宁蓁审视着五年前那个女孩。
“我没有朋友。”女孩重复道,双眼波光粼粼,“我在学校的时间……我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红酒见底,莫昭神态慵懒,手腕蜷着撑住半边脸。
“唔,你的性格的确会导致这一点。”
他喝得微醺却依然坦诚。
“你太敏感,太没有安全感,让人觉得很累。”
“我……”
女孩流出委屈的眼泪,着急解释那是因为你之前忙得不见踪影。
“别哭了。难得有时间见面,我不希望我们都不开心。”
莫昭递来纸巾。
“蓁蓁,听我说完。”
她抬手抹掉泪水。
“即便如此我还是爱你,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
……
墙上,赭石色挂钟的时针指向八点。一股潮气吹得她的思绪锈迹斑斑,只能靠咖啡保持清醒。
如今她想,当初何必说出那些话。
一个人,不是很好吗?
“想吃什么甜品,”他问,“今天有两种,慕斯和派。”
她倏忽间抬眼,脱了那件沉重的外套,走向男人身后,挂在椅背。
“都好。”
莫昭替她决定:“那就各上一份吧。”
这场饭局不伦不类,她几乎没动主菜,只吃得下面包和沙拉。
“待会我送你走,回家,还是去福缘寺?”
宁蓁回到座位上,向外望,夜色一片混沌,小雨迟迟不落下来。
“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
反正城市的夜晚没有星星,看不出是阴是晴。
“不行,”莫昭凝视着她,“我不放心。”
服务生送上甜品。左边一盏橙色慕斯,圆形,晶莹剔透;右边摆着一角芒果派。餐品因日期而定,周三是樱桃,周四是巧克力,周五轮到芒果。
“吃吧。”
他唇形模糊。蜡烛的火苗跳耀着,光线仍旧昏蒙暧昧。
这家餐厅的法甜做得精致玲珑,在业内颇受好评。宁蓁剜下一勺慕斯,露出横切面的层次。
酸甜柔软,馥郁的芒果香气,在嘴里化开时勾起怦然的心跳。
又一次,她看了看手机,还是空空如也。
饭后,莫昭接过账单。宁蓁想走,但电梯直达车库,迅速向下坠落。轿厢门对着一面镜子,走近时她瞥了一眼,猛然间忘记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