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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心动(180)+番外

烧焦的味道伴随着浓郁的鲜血淋漓而落,浸湿了衣物。

少年的额头被冷汗浸满,他咬着牙,颤抖着指尖抚摸上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

镜子里印出后腰处的血色,羊角匕首落到地上,少年掏出药粉,洒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紧紧包裹起来。

做完这一切,少年终于拿开一直咬在嘴里的毛巾。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视线落到桌上的小弓上。

刮干净了,就能成为真正的人吗?

-

连着一个月,苏甄儿都没有看到少年,派去打听的绿眉回来说是病了。苏甄儿是知道少年的身体素质的,大冬天都敢在河里洗澡的一个人,怎么会在这么暖和的夏天生病?

难道是被那天突然冲过来的犯人吓到了?

可她记得当时少年眼疾手快的稳准狠,差点将那人溺死,根本就不像是被吓到的样子。当然,也有可能他当时是装的。跟她一样,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害怕的,实际上回去后一想,心里猛地又后怕起来。

若她当时没射中,被那犯人抓住了,她的名声是小,性命是大。

因此,此后在寒山寺的日子里,苏甄儿不管去哪里,进出都将护卫带在身边。

盛夏最热的时候过去,天气进入十月。

十月的天稍微凉爽了起来,原本他们早该搬回公府,只是父兄在前线生死搏斗,梁氏心中不安,唯有待在寺庙之内祈福之时,心境才稍平稳。

因此,苏甄儿也就跟着梁氏在寺庙内小住下来。只是寺庙里实在无聊,苏甄儿今日出了寺进姑苏城内去游玩了一日,直到晚间日落时分才回来,路过枫桥之时,看到许久不见的少年身影,正用着破弓在射箭。

她走近,瞧见少年手里的弓箭有断裂然后被修补过的痕迹,还不止一处。

几月未见,少年身型也没长,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更结实了不少,身上的疮口也消失了,留下浅淡斑驳的痕迹。

苏甄儿歪头之时,看到少年冷白的肌肤,只是那依旧遮挡在脸前的黑发模糊了五官轮廓,将那股挺拔的少年气遮盖的一干二净,显出几分阴郁沉闷。

“怎么不用我送你的?”苏甄儿突然开口,将少年吓了一跳,手中长箭射歪在水面上。

苏甄儿好奇歪头。

少年素来警惕,从来没有发生过旁人到他身边,他却没发现这种事。

可其实少年早就看到了苏甄儿。

箭会射歪不是因为被吓到,而是因为……紧张。

“会弄坏。”

少年摩挲着手中长弓,不敢看她。

少女今日一袭绯红长裙,衬得整个人如花娇艳,暖白肌肤搭配珍珠钗环,活脱脱的美人入世。

从前的少年不懂这种情愫,直到这个夏日那天。

他后腰处的伤口刚刚长好,睡梦之中突然炸醒,额头狠狠撞到床板,恍惚了许久才拎着湿漉漉的裤子从床底下爬出来。

而那个旖,旎难忘的梦境,直到现在也无法忘怀。

此后,他便一直躲着苏甄儿,直到今日突然偶遇。

苏甄儿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只道:“用坏了我再送你一个。”说完,她转头朝绿眉道:“绿眉,把篮子里的芙蓉花给我。”

今日去了一趟城中,苏甄儿发现自己最喜欢的芙蓉花开了。

她便买了一束回来。

十月芙蓉,最是娇艳。

“这是芙蓉花,我最喜欢的花。”

花束被送到眼前,少年鼻息间传来一阵柔软的花香。

他的神色恍惚了一下。

原来她身上的,是芙蓉香。

“我觉得芙蓉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花,你觉得呢?”

少年低垂着头,不敢抬眸,眼睛盯着少女怀中的芙蓉。

那芙蓉摇曳生姿,透着清香。

他避开她的眼神,嘶哑着嗓音开口,“嗯,好看。”

“我与旧事归于尽,来年依旧迎花开。考考你,觉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少年的脑子盯着少女突然凑上前来的脸,一瞬间宕机了。

苏甄儿笑了,“朝前走,不要回头,旧事已过,新的人生刚刚开始。我喜欢这两句诗。”

-

与少年在河边道别之后,苏甄儿回到寒山寺,将替母亲买的粉色夏蜡梅插到花瓶里。

梁氏这几日一直待在厢房内,偶尔在日后之后出来透透气。

她已经替苏甄儿绣好了鸳鸯戏水的被罩,现在又不知道从哪里搬了一块上等的好木材来,自己准备了工具,一点一点地磨着雕刻。

“母亲,你要雕什么?”

“芙蓉花。”

“我最喜欢芙蓉花了。”苏甄儿眼睛亮了,可她又担心母亲的身体,“母亲,你不累吗?我替你雕。”

“不用,我不累。”

很神奇,人对于自己的死亡是有预见性的。

这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就好比猫类,在死亡前,它们会独自离开家,寻找有水源的地方,一只猫安静的等待死亡。

苏母对自己的死亡也是有预见性的,她已经写信给了自己的丈夫,希望他务必在明亮春天之前回来一趟,商量一下甄姐儿的婚事。

得到的回信却是战事吃紧,无法离开,不过这位公爷对于自己女儿的亲事也是十分关心的,特意推荐了一位自荐的人选,便是那家远在金陵城的表亲,苏甄儿的亲表哥。其父是梁氏的亲哥哥,苏甄儿唤一声舅舅。

这位郎君年少成名,容貌俊秀,马上便要参加下次科举,听闻是登科及第的种子选手。这样的潜力股,自然要早早给自家女儿拿下。就算是没有登科及第,按照他们苏家的实力,也不会让甄姐儿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