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因为他,邵温澜受了牵连,邵清越也未必会被推到眼下的境地。
邵温澜就算同她成亲,除了当她同云安侯府间的契约纽带,也没什么作用。
邵清越被推到风口浪尖上,自然就知道急了。
她倒真有几分喜欢看这些戏码。
果然,天家一走,邵清越也适时起身,上前低头拱手,“娘娘,微臣有个不情之请。”
老爷子和陆衍都看向他。
知晓今日的重头戏要开始了。
殿中的每一个人都各怀心思,只有喻宝园想早些离开这里。
如坐针毡。
“说吧。”中宫给了邵清越台阶。
邵清越再次朝中宫执拱手礼,而后,便是朝向老爷子这处。
“老爷子,舍弟年少顽劣,性情急躁,只因父母早逝,我在家中疏于管教,才养成这幅性子,我应负首责。他这趟来京中,心怀赤诚,原本,我应当随他一道,但因家中急事,暂时搁置,才让他入京后,如脱缰野马,不受管束。太尉夫人生辰当日,同狐朋狗友一道,贪杯误事,继而在太尉府闯祸,幸得老爷子教训,才未生出事端。”
老爷子微微皱眉。
虽然邵清越会替邵温澜善后是在意料之中,但邵清越说话如此稳健,滴水不漏,还是出乎老爷子意料……
喻宝园也想起陆衍提醒过他的,邵清越此人不好应付。
当下越发有感触。
但喻宝园就坐在中宫身侧,左右动弹都不好,只能安静听着。
邵温澜虽是云安侯,却是他哥哥邵清越的傀儡。
邵温澜同邵清越两人虽是兄弟,但行事风格,情商智商都相差甚远……
“他酒意下去之后,悔恨不已,但此事因他而起,也央着我,让我寻人抬也要将他抬到老爷子和宝园跟前赔罪,否则他愧疚难安。我几番告知他,老爷子是军中泰山北斗,国之栋梁,岂会真同晚辈置气?你当好好将养,再亲自来老爷子跟前赔罪。”
喻宝园自然不信邵温澜会下不了床还想着来老爷子这处。
但邵清越字里行间处处都是恭敬,处处数落自己的弟弟,但有心无心,都能听到“岂会真同晚辈置气”上……
这让老爷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所以陆衍说今日有邵清越在,邵清越的话,能不接就不接。
就在喻宝园以为邵清越给老爷子出了道难题时,邵清越又话锋一转,“今日在宫中觐见天家,老爷子也在,还请老爷子受云安侯府这一拜,袍泽之意仍在,忘老爷子海涵。”
邵清越言辞恭敬,语气诚恳,就连神情动作都无比尊敬,很难让人有一分揪住错处。
而且,邵清越这番话并不是天家在的时候说的,而是专程挑了天家离开之后。
换言之,无论站在谁的立场,都看到的是邵清越并无在天家跟前推脱之嫌,是真心致歉,所以才避开添加。
虽然这些话日后如何都能传到天家耳朵里,但天家听后,也只会觉得邵清越行事分寸,既陈了前情,又未将旁人陷入尴尬境地。
邵清越说完,有朝着老爷子一拜。
这一拜才真正如同烫手的山芋,喻宝园不知道老爷子要怎么接。
喻宝园担心看向陆衍,但陆衍没吭声,眼中也无担心之色,仿佛不需要担心老爷子一般。
喻宝园摸不清状况。
很快,喻宝园就看到,邵清越朝老爷子的这一拜,老爷子没起身,但也没接受。
而是在他拱手一拜的时候,伸手抬起他的手,同样温和的语气道,“同朝为官,都是天子之臣,拜的都是陛下,哪有云安侯府拜平远王府的道理?贤侄,礼数错了。”
老爷子嘴角微微勾起,尽显长辈对晚辈的包容。
邵清越很快反应过来,老爷子也看着他笑。
礼尚往来,这点道行逼不到老爷子。
邵清越也眸含笑意,而后,才歉意道,“老爷子提醒的是,是我冒昧了。日后,还望老爷子多提点。”
邵清越也顺水推舟。
老爷子又道,“贤侄年少有为,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啊。”
老爷子眸间深邃。
中宫,五殿下和邵清越眼中神色各异,但在眼下看来,却又莫名契合。
这一连串的太极,看得喻宝园在心中感叹。
尤其是老爷子这处。
既没受邵清越这一拜,就是没松口谅解的意思。
但也没未纹丝不动,是没让中宫这个中间人尴尬,
而是以己之道还治彼身,一句“同朝为官,都是天子之臣,拜的都是天子”让对方语塞。到最后都没逃出老爷子的节奏。
平日里在幼儿园见惯了老爷子平易近人的模样,再要么就是武力震慑团团几人,或者年关大冒险的时候扮成年兽窜上窜下。
但眼下,喻宝园才见老爷子另一幅游刃有余,不逞多让的朝中重臣模样。
喻宝园忽然明白陆衍平日里的怼人功夫是从何处学来的了。
耳濡目染……
“老爷子宽厚待人,云安侯府必定牢记心上。待日后,再让舍弟负荆请罪。”邵清越还是朝着老爷子鞠躬。
老爷子这处暂时没有动静,应当也是不会再有动静了,中宫适时开口,“都是朝中重臣,西秦国之肱骨,小孩子之间的玩闹事,有时候就是轻重不知,分寸不晓,到底勿伤了两家之间的和气。这当教训的还是要教训,切不可再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