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也有东宫和二殿下的拥护者据理力争,并且为天家病倒,中宫和三殿下参与朝政之事隐隐担忧。
去寝殿的这一路,喻宝园仿佛看到了朝中的缩影。
特殊时期,行宫这处的博弈要远比京中更复杂。
所以朝臣里不少都守在行宫,一是探望天家病情,二是为了朝中之事,其三,也是为了后续朝中的局势。
在安城行宫中犹是如此,京中和军中可想而知,必定人心惶惶。
喻宝园终于明白赵子怀同安伯伯昨日说的,此次的乱局,远非当时郭立阳在稻城兵变可比。
这次的‘动荡’,是夹杂在暗潮涌动里,稍有不慎,搭上的会是整个西秦的国运。
喻宝园背脊发凉。
她今日在这里,是因为中宫安插在爷爷身边的眼线邱岁。
平远王府尚且如此,其他世家和朝臣呢?
中宫如果心思缜密,就定然不会是只着眼于平远王府这处。
旁的世家和府邸未必需要族中后辈出面,但族中后辈出面的,恐怕同平远王府一样,要么长辈被支开,要么,已经没有长辈了……
思及此处,喻宝园不寒而栗。
终于,到了寝殿前,内侍官驻足,“宝园公子稍后,奴家去殿前通传。”
喻宝园颔首。
等内侍官入内,喻宝园余光悄悄打量四周。
等到寝殿前苑这处,已经先前三三两两太医或朝臣聚在一道的场景,取而代之的,是几步一岗,密密麻麻的值守禁军,用通俗的话说,恐怕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旁的太医和朝臣更不可能在。
喻宝园记得安伯伯提起过,不少朝臣想见天家都被天家需要休养为由,拒之门外;但内侍官却带她到了此处。
喻宝园心底琢磨不透。
但周围应当没有赵子怀的踪迹,恐怕已经不在此处了。
思绪间,殿门再次打开,喻宝园以为是方才的内侍官折回,却见旁的内侍官领着一袭华服锦袍出来,温文儒雅。
喻宝园愣住,是,北敬王?
对方也显然看到了她,温声开口,“宝园。”
喻宝园收起眼中惊讶,拱手行礼,“见过北敬王。”
对方颔首,“老爷子的病可好些了?”
对方语气温和真挚,喻宝园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对方是真不知晓安城和中宫背后之事,还是,北敬王原本也参与其中,心知肚明,表面却游刃有余?
如果真不知晓背后之事,却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中宫对北敬王有所顾忌?
如果北敬王原本就参与了其中,那是连北敬王都倒向了中宫和三殿下?
要在很短的时间要做判断,喻宝园拿不准。
但无论是哪一条,北敬王的立场都是左右时局的关键。
喻宝园收起眼中惊讶,平静道,“病来如山倒,太医说爷爷是旧疾复发,这几日还未醒。”
北敬王再次颔首,眼中神色并未旁的异样,感慨道,“多事之秋,老爷子又病了。”
喻宝园再次看向北敬王,但从北敬王的语气中还是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替老爷子看看天家吧。”北敬王这处寒暄完,喻宝园点头。
内侍官领北敬王先行离开,喻宝园目送对方背影离开,心中还是惊涛骇浪。
虽然天家病倒,北敬王和其他朝臣一样,都想亲自探望,确定心中疑虑;但北敬王的身影出现在这里,还是安城局势增加了几分说不清的扑朔迷离……
“宝园公子,请随老奴来。”方才的内侍官折回,喻宝园这才收起思绪,同内侍官一道入内。
天家染病,寝殿里不能太过透风,也不能不透风。
喻宝园入内,沿路都是浓郁的药味。
时辰不早了,殿外天色都逐渐暗了下来,寝殿里内也提前掌了灯。
寝殿分为外殿和内殿,天家的起居之地,禁军没有召唤不得入内;殿中侍奉的多是内侍官和宫女。
乍一看倒没什么,但作为需要时刻集中精力兼顾小孩子的人,喻宝园不缺细致观察能力和警觉能力,虽然寝殿中没有禁军值守,但站在后排,身着内侍官衣裳的人,即便有意无意伛偻,尽量不显露,但喻宝园还是能看出这些藏在后排的人,身形高大,应当不是普通的内侍官,或者说,不全是普通内侍官,应当是扮作内侍官的侍卫或暗卫。
而且很多。
是以防万一之用。
喻宝园佯装不察。
终于,穿过外殿,也零散见到一两个主事的太医,见到他,都颔首致意,喻宝园回礼。只是等她经过,便有内侍官上前同两名太医说话,然后太医随内侍官一道离开了殿中。
喻宝园对这两个太医并无印象。
对天家病情负责的,应当至少是太医院的主事太医。
爷爷身子不好,太医院的主事太医时常被折腾到王府中来,还要受爷爷的气,但走不久,又会来人,所以前前后后喻宝园都见了不少太医院的主事太医,还包括眼下正在远城给爷爷掩护的王老太医。
这两个是生面孔,而且见到她明显客气,也主动借点头致意低头避过她目光,从心理上来说,是不想主动同她有交集,是心中有顾虑。天家的病情,恐怕同太医院脱不了干系。
早前安伯伯同赵子怀猜测,要么是中宫特意等到天家病重,借此把持朝政;要么是天家的病从一开始就是子虚乌有,或者,太医院在其中脱不了干系。前者还算有所顾忌,那朝中的形势便不算最遭,至少,中宫还是有顾虑在;但若是后者,那就是天家如何已经不重要,朝中形势恐怕比想象得要严峻得多。更糟糕的是,天家的病若是同中宫和太医院有关,那就是中宫一旦动手,就没有任何退路,只有成王败寇和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