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逃狱,只想种地[西幻](156)
丰盛的食欲消退,取而代之,是某种必死的觉悟。
“为什么?”贝菲见到黑雾消退,遗憾出声。
“我不想令他失望。”路茵说。
气氛逐渐松弛,这时,贝菲却突然发难,她猛地把自己的手臂塞到路茵的嘴里。
“你不是暴食吗?身为暴食,怎么能不吃东西?你吃啊!”
与刚才进食的姿势相反,现在是贝菲摁住路茵,拼命把自己的肢体往她嘴里塞。
“你是为什么变成暴食的,你要否定当时的自己吗?”
贝菲几近疯狂地,把自己的肢体往路茵嘴里塞,甚至想去手动闭合路茵的下颌。
她像头狼一样扑在路茵身上,却是想把自己送入捕食者的口中。
可惜路茵纹丝不动,牙齿上不曾传过来一丁点的咬合力。
贝菲挫败又绝望。
她要让她想起来,她堕落的真实理由!
四周的景色变幻,从绿色的教堂变成了泥土色的畜棚,
路茵见到牲口围栏,瞳孔骤然一缩。
棚里没有一只牲畜,她似有所感地向南方角落看去。
如她预料的那样,有一张木板床。
床上躺着一个脸色灰败、不成人形的女人。
“妈妈……”路茵情难自禁地喊出。
床边,一个脸颊凹陷的小女孩趴在床沿,正在睡梦中。她有着一头金发,穿着红色的村姑服饰。
是小时候的自己。
“吃饭了,臭丫头!”
木门哐当一声,父亲踢门进来,把小路茵从床边拽起来。
小路茵被拖拽着出了畜棚,一边熟练地扯着自己的头发不至于被拖得太痛,一边回望着畜棚问:“——妈妈呢?”
“快死的东西了,还吃什么饭!”
“妈妈是生病了,必须吃东西才有力气治病!”小路茵挣动四肢。
男人不耐烦地把她往前一摔。
“叽叽歪歪的,烦死了,你要是想给她吃,那你就饿着!”
“我饿着就是了……把我的饭给妈妈吃!”
“哼……行。既然你不吃饭,那现在就去地里干活!再没有收成,我们一家都要饿死了!”
“你会给妈妈吃的吗?”
“屁话那么多,快滚,否则你们都没得吃!”
小路茵从地上爬了起来,见父亲关上了主屋的门,不敢追上去闹,只得默默去干活了。
因为这是路茵的记忆,看不到小路茵没看见的视角,所有不知道男人有没有给母亲食物。
她回家的时候,洗了家里堆积的碗。从脏碗数量上推断,应该是给了的。
“妈妈,你要快点好起来……然后再带我去找土豆……”
“我也好饿了呢。不过生病的人更需要吃东西,所以,我的饭都给你。”
小路茵在床边忍着饥饿睡去,脸上都是对母亲痊愈的期待。
路茵心痛得四肢都麻木了。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现在重回这一幕的自己却明白。
妈妈早就死了。
而且已经死了好几天。
小时的自己对死亡没有概念,连呼吸和心跳都不会确认,以为母亲只是病了。每天努力地为母亲驱赶苍蝇,揪出身上的蛆虫。
然后——
那一天,男人再次推开了房门。
他捏住鼻子,“好臭。妈的……骗到现在就差不多了吧,再放下去,家里怕是要得病了。”
他把母亲从床上拽下来。
小路茵拼命反抗,“你要把妈妈带到哪里去——?!她生病了,不能打她!”
她被一通暴揍。
“你妈早就死了!”
“她都臭了!你看不出来吗?蠢货!”
“家里的粮食早就不够老子和你弟弟吃了,既然你不想吃,饿死算了,反正也养不起你……”
小路茵满脸血,跟着追抢了一路。
最后,父亲把母亲扔在了山林里。
她守在母亲身边,不愿离去。
父亲把她也扔下了。
小路茵饿得头晕眼花,意识涣散。直到夜幕降临,她终于意识到,母亲不会再醒来了。
不会再为她扛住父亲的毒打,再带她偷偷去找野菜,抿酸酸的草茎了。
母亲“死”了。
父亲早就知道,却以给母亲治病为借口,克扣她的口粮。
为了饿死她,编造借口,嘴上说会给母亲吃,但实际什么也没给。
她站了起来,在山林里捡了一根粗壮、断面尖锐的树枝。
拄着这根树枝,支撑自己虚脱的身体,她走回了家。
敲开家门的一瞬间,她用树枝刺穿了来开门的父亲的腹部。
原来腹部很软,尖尖的东西,即使是她这样的小女孩也能刺进去。
她没有杀弟弟,那小子似乎是尖叫着跑走了。路茵没注意,因为她的注意力全被桌上的东西吸引了。
桌上有一盆还冒着蒸汽的糊糊,里面有菜叶、胡萝卜,比她和母亲吃的不知道粘稠多少倍。
阵阵香味引诱着饿了许多天的人。
吃吧。
自己好饿好饿,吃了这些就不会那么饿了。
小女孩抱住盘子,把剩余的糊糊都倒进了嘴里。因为吃得太着急,粘稠的面糊从嘴角流向脖子,连吞咽声都清晰可闻。
旁观的路茵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少时的自己的饥饿似乎与旁观的自己共感了,她的食欲也被激了起来。
她和那时的自己一样,也饿了很多很多天了……
她还记得,杀了父亲后的这顿饱餐,好香,好美味,好幸福。
那时她吃了好多好多。
两个男性的食量都比她大,可她把桌上的食物全部吃完了,父亲的份,弟弟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