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片土地(36)
“可事实就是如此,人总是会变的。你也不是曾经那个只知道埋头搞实验的周文涛了不是吗?”肖蔷神情中竟有些释然。
周文涛听到这样的回答,心中只有无尽的失望,他愤愤道:“你怎么就能确定一切真相大白之后,你所做的一切不会牵连到你女儿呢?”
“今天就先到这吧。”首长出言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好像要把心底的疲惫都呼出去,“量刑的事情等所有相关人员全部落网之后再定夺,先都带下去吧。”
一直在旁边装空气的王漫平见士兵拿着手铐朝自己走来,立马闪身绕到李竞阳面前,陪笑着恳求道:“首长,您看这案子实在是和我也没什么关系,我是被我表姐利用了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不能因为我一个误判就连我一块儿抓啊。”
“误判?”首长冷笑了一声,“你在这个位子上给多少犯了事的高官,打了多少掩护,怕是你自己都记不清了吧。进去好好交代吧。”
王漫平吓得直接跪了下来,士兵拽起他带上了手铐。手铐的冰冷让王漫平终于认清了现实,他哭丧着脸朝审讯室里骂道:“王淑红!看看你自己做的好事!到头来要把我害死了!”
王淑红也不甘示弱,挣开一只胳膊指着王漫平的鼻子嚷道:“好你个王漫平!有你好处的时候上赶着巴结我,现在倒想撇清了!这么多年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我可没少照顾你!我真是瞎了眼,怎么帮了你这么个蠢货!”
“都带走!”钱章大手一挥,“把他俩关隔壁牢房,让他们吵个够!”
两人被拖拽着离开了房间,狗咬狗般的争吵声响彻整条走廊。
饶是这场面,连肖蔷都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她从容地伸出双手道:“我就不搞这么难看了。”
士兵上前给肖蔷戴上了手铐,架上她的手臂准备带人离开。
肖蔷平静地走向洒满阳光的走廊:“竞阳姐,让你失望了。”
李竞阳回头目送着肖蔷离开,在场没有人看到她的表情。
周文涛狠狠心说:“首长,我知道这些年你培养肖蔷下了不少心血,可如果轻判的话是起不到警示作用的。”
“我心里有数。”李竞阳转头看向钱章,“德里克被关在哪?我有事要问他。”
“我带您去。”钱章立马扶着椅子扶手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
“你快歇会儿吧,不是凌晨刚回来吗?”李竞阳也是奇怪钱章今天怎么毛毛躁躁的,她看了一眼谢心白身上的制服,“小姑娘,你是侦察队的吧。你带我们过去吧。文涛,齐观,你们俩跟着一起。”
钱章却十分积极地走上前,身上再疼也装作没事人一样:“我没事,轻伤不下火线。”
李竞阳见钱章嘴上说着工作,眼神却忍不住往谢心白那儿瞟,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
“来,小姑娘。帮我推一下轮椅。”李竞阳朝谢心白招招手,这个顺水人情她倒是可以做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呀?在侦查队工作几年了?”
还没等谢心白回答,钱章便抢先一步道:“这是侦查二队的办案员谢心白,已经工作四年了但一直没有被提拔。我让人调了她的工作记录,很多案子都是她已经查出了眉目,却被换给了王漫平手下的那几个关系户。以她的能力被埋没这么久实在是可惜,刚好现在侦查队队长的职位空缺出来了,我想能不能……”
钱章仔细想了想,先前自己脑子一热答应的越级提拔确实不太合流程,毕竟办案员上头还有组长、支队长,然后才是队长。既然谢心白能力确实出众,钱章便不想她因这次提拔落人口实。
李竞阳笑着用手指点了点钱章,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谢心白连忙立正敬礼:“谢谢首长的认可,我一定认真工作,不负重托!”
她上前握住了李竞阳轮椅的把手,又对走在她身侧的钱章轻轻柔柔地说了一句:“也谢谢钱司令。”
虽然安塔岛四季如夏,但钱章还是觉得春天到了。
李竞阳不用看都知道钱章脸上该是怎样的光景,三十多年的老房子着火,他这回算是栽这姑娘手里了。
一行人乘车驶向招待所,北美被捕的人实在是太多,牢房都不够用了,德里克目前还被关在他的房间,只是内设已经基本被搬空。
众人来到了房间门口,李竞阳自己操控着轮椅按键进了门,并说:“钱章你留在外面和这位新队长交代一下工作吧。毕竟等裁撤结束之后,侦查队也算是你手下的部门了。”
“啊?”钱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齐观顺手关在了门外,看着身边等着安排工作的谢心白,他心里是一句准备的词都没有。
他摸了摸渐渐消肿了的后脑勺,抓心挠肝地想要说点什么打破沉默。
谢心白看着钱章这幅无措的样子,心里的坏水又荡漾了起来,她歪着脑袋微微一笑:“看得出来司令还没想好怎么安排我的工作,那我就先回去了。身体最重要,还是等你脑袋好一点了再想吧。”
谢心白灵巧地转身离去,钱章试图挽留的手僵在半空。
她说让他注意身体诶,钱章美滋滋地回想着谢心白刚刚说的话。不对!她是说他脑子不好!
钱章咬牙切齿地看着谢心白的背影:什么谢心白!她就应该叫谢心黑!谢心眼!
谢心白估摸着钱章已经咂摸过味儿来了,便扭头朝他调皮地笑了笑。
燥热的海风吹起走廊窗边的白纱帘,恍惚间钱章好像看到了一条白色的狐狸尾巴。身经百战的猎人不自觉地想要跟上前,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掉进了自己亲手布下的捕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