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狐狸(39)
“喂!”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他看见月光下,少女的侧脸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让他心头没来由地一慌,最终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别扭地转过身。
“江焠,你看这船。”王元妦抬起眼,习惯性地抓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指着海面上飘摇而来的船只。
江焠一愣,低头看着她紧握自己手臂的手。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弧度,又迅速抿住,却掩不住眼底闪过的笑意。
此时在雾气中缓缓驶出一艘黑漆漆的船影,像是已在海上漂泊了百年,船身破败不堪,木板扭曲变形,她眯起眼睛,这才勉强辨认出船头斑驳的字迹。
“忘川舫?”
这名字念出口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仿佛突然凝固。江焠的手不由得收紧,下一刻直接一把将王元妦拽到自己的身后,少年温热的掌心紧贴着她手腕内侧,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
那艘忘川舫却越来越近。
江焠眸光沉沉,他望着那艘船,想了想,缓缓开口:“麻烦来了,我们先上去看看。”
随后,王元妦眼睁睁看着江焠突然纵身一跃,红衣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人已经稳稳落在忘川号腐朽的甲板上,更令她惊讶的是,自己的身体竟也异常轻盈,几乎是本能般地跟着跃了过去。
待她落在甲板上,才真正看清这艘鬼船的可怖之处,甲板上布满暗褐色的可疑污渍,船帆破败如蛛网,桅杆上挂着几盏早已熄灭的灯笼,在海风中吱呀摇晃。整艘船散发着腐朽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那股混合着霉变与腥臭的气息越发浓烈,奇怪的是,先前萦绕耳畔的鲛人歌声此刻反而变得飘渺,时断时续地传来,只是依旧空灵。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阵脚步声缓缓地传来,江焠下意识地挡在了王元妦的身前。
雾气在不知道何时已经散去了,露出了如水般温润的月光,远远地勾勒出来人的轮廓,竟然是一个美得惊人的少年。
他的头发是银蓝色的,随着海风轻轻拂动,几乎和月光融为了一体,而他正赤足踩在腐朽的甲板上,雪白的足与暗褐色的木板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元妦不自觉地微微偏头,想要看清这奇异的少年。江焠却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彻底挡住她的视线,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有什么好看的,你小心点,越是漂亮的东西,越会要人命。”
王元妦一愣,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江焠的侧脸上,那线条分明的下颌,那微微上挑的眼尾。
“你在说你吗?”她沉默了一下,这话从这样一张艳色倾城的脸上说出来,实在违和得令人发笑。
江焠明显被噎住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恼羞成怒:“他能和我比吗?”
而那个蓝发少年已经走了过来,沙哑地开口:“是活人的味道。”
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江焠身上,困惑地偏了偏头,银蓝色的睫毛在月光下颤动,眉头微蹙。
江焠身体明显僵了一瞬,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不过蓝发少年忽然放弃了探究,而目光转向王元妦的瞬间,顿时一愣,他的身形一晃,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到她的面前。
“阿宁?”
少年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冰凉的手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月光下,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希冀,银蓝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凌乱。
江焠突然伸手,一道寒光直指少年咽喉:“离她远点!”他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意,却在看到少年脸上近乎破碎的神情时微微一滞。
“谁是你的阿宁?”
王元妦立刻后退半步,离江焠更近了,而他顺势一把将她揽到身侧,手臂牢牢环住她的肩膀。
少年却突然笑了,颤抖的手指虚抚过她的眉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就是你啊,我的妹妹,虽然换了皮囊,可这双眼睛我找了一百年,绝不会认错。”
海风呼啸而过,吹散了少年额前的碎发,月光在他眼中碎成了粼粼波光。而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王元妦脸颊时候突然停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住身子,浑身竟然开始剧烈颤抖着。
他愣愣地看着王元妦,一字一句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带着细碎的痛楚:“不对,你的眼睛里没有海的气息。可是为什么你身上却有海的气息。”
王元妦鬼使神差地勾出了藏在衣襟里的鲛珠。鲛珠莹润,带着莹蓝光晕,她犹豫了一下:“是这个吗?我偶然得到的。”
话一出口便怔住了,她何时有过这枚鲛珠?
为何会脱口说出这样的话?
脑海中翻涌着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她在暴风雨夜捡到了一枚鲛珠,为追寻珠中女孩的呜咽声而出海。
她感觉脑子乱糟糟的,不知道如何去理清。
少年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的情绪变成了困惑,最后凝固成了一种令人心碎的清明。
江焠敏锐地察觉到少年情绪的变化,他拉着王元妦的手腕,带着她后退了半步。
汹涌的海浪拍上了船舷,微微打湿了他翻飞的红色衣衫。
少年猛抬起头,眼中的清明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你竟然敢用鲛珠骗我!”
这话实在蛮横,分明是他错认在先。可江焠动作比思绪更快,瞬间将王元妦推向身后,同时一把短刀从他袖口出鞘,寒芒如新月,而少年被刀光逼的不得不后退,却在下一刻,腰身诡异地一折,他竟然以非人的柔韧再度扑来。苍白的脖颈上是若隐若现地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