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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折琼枝(92)

作者: 饮无绪 阅读记录

手掌忽然被攥紧,江迟序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指腹上的薄茧,那是弹琵琶留下来的。

天气很热,尽管碧水湖旁凉风习习,她的手心还是出了一点汗,湿润的触感,乍然碰上他的大掌,有些退缩,但是逃不掉,被他紧紧握在手掌心。

江迟序问:“害怕吗?”

苏幼仪摇摇头。

从前她是害怕的,但是好像自从与江迟序成婚后,她就不怕了。就像一直在黑夜里踽踽独行的人忽然有了一盏暖灯,莫名的勇气支撑着她。

“今日家宴应该与我有关,不要担心了。”江迟序隐约知道些什么。

苏幼仪抬起头看着他,“与你有关,我也担心。我不想他们欺负你。”

欺负?

这个词很新奇,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是高高在上的那位,欺负这个词,好像从来和他搭不上边。

“没人能欺负我。”

“怎么可能?同样是儿子,郡王妃对你和对小公子截然不同,老夫人变本加厉,只把你当做郡王府的一根柱子,她可曾把你当孙子来疼爱?”她气鼓鼓的,十分愤恨。

原来是这个。

江迟序看着她两腮鼓鼓,轻笑一声,“我早就习惯了。”

母亲疼爱江迟安,他早慧冷情,向来不得关注,祖母溺爱江迟安,始终以郡王府的荣盛为最高标准,只把他当做支撑满门的工具。

他早已参透这一点,从小到大不曾怨过,血亲而已,他不在乎。

但是这个小姑娘入府后,他才真正懂了什么是偏爱,什么事怨怼。

父母偏心江迟安,因他体弱多病,江迟序理解。祖母偏心江迟安,因他会撒娇,肖似二叔,江迟序也理解。

可是那样一个粉雕玉琢,会拉着他的袖子软糯糯问他要不要一起玩、唤他兄长的苏幼仪,竟然也和江迟安玩的更好。

苏幼仪与江迟安开心玩闹在一处,见到自己却只规规矩矩跑远......他这才知道何为偏心,何为嫉妒,何为怨怼。

所以无数次,苏幼仪问他要不要一起玩,他看着她与江迟安牵在一起的手,总是冷冷拒绝。

长此以往,二人渐行渐远,直到最后她躲着他,却又黏着江迟安。

最后他们都长大了,他仍耿耿于怀。

直到某日,他看见江迟安将一朵粉色桃花别在苏幼仪的发髻上,她红了脸......

纠结了许多年的情绪忽然在脑子里炸开,他曾以为的三人友情,他的嫉妒、落寞与远远观望,好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了。

一夜幽梦,他懵懂醒来,发现寝衣脏了一片,一股难言的味道冲击着他的神志,使他重新回忆起梦里面的场景。

那个他一直当做妹妹的苏幼仪未着寸缕坐在他身上,他撕咬着她,她哭求着,最后二人一同登上云端。

从那天起,他才迟钝的发现,自己爱上了苏幼仪,那个从小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天真善良又欢快美好的苏幼仪。

苏幼仪捏了捏他的手,问道:“习惯了?这怎么会习惯?”

江迟序从思绪中抽回,看着她道:“其他人我都不在乎,我只希望幼仪不要偏心。”

这句话数日前江迟序同她说过,那时候她不知道有何深意,如今却懂了。

他希望自己不要偏心江迟安。

莫名的心疼,这本不是她这个柔弱女子对身居高位的男子该有的情绪。

苏幼仪认真道:“我不会偏心。”

像是得到了承诺,江迟序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几遍。

若是她食言,那只好让她付出代价。

这次祝惜芸称病没有参加家宴,一家六口人沉默着吃饭,这番情形颇诡异。

江迟安的嘴角破开,还没愈合。慢条斯理吃着,不像往常那样频频看苏幼仪。

苏幼仪松了一口气,只希望他经历这一遭,彻底认识到她与他再也没有可能,今后放开手,各自少了许多烦恼。

郡王妃这顿饭吃得不舒服,常往苏幼仪与江迟序这边看来,她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既然施嬷嬷来教导你打理嫁妆,那你合该安生待在府中,潜心学习才是,今后还是少出府,免得惹是生非。”

这话说得很客气,字字句句怪苏幼仪在府外惹得江迟序对江迟安动手,却又没点明。

江迟序放了筷子道:“迟安在府外学了五六年,一无所获。如果不是他自己懒怠,那恐怕就是柳先生学问不够,我已经在殷和山为他重新寻了一位先生,等母亲为他打理好行装,就出发吧。”

郡王妃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了,这话说得她噎住了。

柳先生曾教导过当今圣上,学识渊博,桃李满天下,江迟安不学无术,没有怪罪他砸了柳先生的招牌就不错了,谁敢说柳先生学问不够?

“殷和山?这......这也太远了。”

殷和山是江迟序开蒙后游学的地方,他幼

年时在那里待了四年,那时候从未听过郡王妃说那地方太远了。

“迟安年纪不小了,该有些胆量。”江迟序道。

默默在一旁冷着脸的老夫人开口:“不妥,迟安自小身子不好,怎么能让他跑那么远地地方去?”

说着,她瞥了一眼埋头吃饭的苏幼仪,“今后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墨回轩,不准再踏出去一步!”

老夫人本就憋着气,今日傍晚,宫里来的施嬷嬷来拜见,话里话外都是代皇后娘娘劝她善待苏幼仪,不要打苏家财产的主意。

虽然她早就不在乎那些高门规矩,自认这些财产早该属于江家,但是被自己的女儿派了个老货来这样教导,难免脸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