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人气,当真及不上温柔爱笑的黎九章。
不过柳观春从小跟着师兄长大,她并不会惧他。
柳观春看到白衣飘飘的江暮雪,高兴地招手:“师兄,我在这里!”
道宗之中,也就柳观春敢不加姓氏,直接唤江暮雪为“师兄”。
果然,江暮雪一抬眸,看到柳观春,脸上冷意散开,眸色柔和,朝她颔首。
柳观春还要再喊,却在此时,一股灼痛自丹田爆开,痛感席卷四肢百骸……柳观春疼到立时蹲下身,就连竹骨剑也摇摇晃晃,像是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滑行。
江暮雪眼角余光瞥见柳观春的异样,他没有犹豫,直接御剑旋来,一把搀住师妹,“怎么了?”
柳观春疼到鼻翼冒汗,结结巴巴:“肚、肚子疼……”
江暮雪按了下柳观春的脉搏,听她体内灵流乱窜,心中了然:“升阶了。”
柳观春心里高兴,虽然单是升到筑基期二阶,她就花了这么多年,不过能升阶就是好事。
柳观春从藏宝珠里摸出几颗凝水丹丸吞下,她知道道宗内门有一处寒潭,专供凡修升阶。
柳观春冷汗直冒,反扣住江暮雪的手,恳求:“师兄,你能不能陪我去寒潭升阶渡劫?”
“好。”江暮雪自是不会推拒柳观春请求,他召出剑茧圈住女孩,将她带往空寂无人的后山。
柳观春刚躺进剑茧,人就放松下来,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团。
她疼得厉害,脸色苍白,唇瓣颤抖,她的视线也模糊不清,但一抬头,她看着御剑同行的江暮雪,心中安定不少。
有师兄在,不会出事的。
柳观春习惯了每次升阶都有江暮雪陪伴。
凡修因生来就是肉眼凡胎,最常见的灵根属性是水、土或木。像金和火这种合适用来锻炼炙烤的灵根,一般都是灵修才能养出,至于可克天地万物的雪灵根更是世间罕见,拥有上品雪灵根的修士,称之为天骄之子都不为过。
而此等极品雪灵根的好处,不仅仅是灵气纯粹,修炼如鱼得水,便是用来双修,也是上佳的炉。鼎名器,可滋补修士的修为,助其调息,飞升大道。
这也是为何柳观春在热意沸腾时,难以抵抗江暮雪身上寒气的原因。
江暮雪对于拥有水灵根的柳观春来说,有着难以抗拒的致命吸引力 。
世上鲜少有人能够拒绝江暮雪。
柳观春曾在典籍里不止一次看到过关于上品雪灵根修士的描述,那是仅存于传说里的存在。
柳观春虽然不明白江暮雪当初入宗为何测出来是下品雪灵根,但他近年常帮她调息,柳观春隐隐能感知到师兄的灵力还是一如既往圣洁纯净,因是慢慢转变为上品雪灵根了。
世人若知江暮雪乃百年不遇的灵根体质,怕是要掀起轩然大波,倘若江暮雪再无能一些,保不准还会被那些天骄大能抢回宗门里圈禁。
想到这里,柳观春莫名觉得好笑。因这种念头太过荒谬,她知道绝对不可能发生,所以会觉得有趣。脆弱不堪的江师兄应该很可亲,很好欺负……
柳观春晃晃脑袋,甩开那些稀奇古怪的念头。她神志不清地爬进寒潭里,明明身上疼得要命,可她还有心思小声偷笑。
寒潭夜雾缭绕,四野寂静。隔着缥缈清逸的纱帘,江暮雪看不清寒潭里的情形,只能听到一些叽叽咕咕的水声,细微的女孩笑声,极轻、极粘稠,捉摸不透,像是挠在心上。
江暮雪就地盘腿打坐。
此地无风,薄纱轻微,江暮雪的指腹轻扣住柳观春伸来的纤细腕骨,男人一边为柳观春输入冰雪道的灵流,一边慢条斯理地问她:“在笑什么?”
柳观春摇摇头,想到师兄看不见她的动作,又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句:“没事。”
柳观春每次升阶都极其不适,因她不是异世之人,灵根又是借助万骨生花阵的仙缘强行长出,此等逆天改命的行径,自然要受到天惩,但好在,有同心咒之故,柳观春的不耐与燥。热也稍稍匀给了江暮雪一些。
但江暮雪一贯擅忍,区区痛感,于他而言不过小事一桩。
只是升阶之苦,与刀剑之伤又略有不同。除却深入脊髓的痛感,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痒意与热意,热气腾腾,灼得好似能将人融化。
江暮雪的脸色苍白,鸦青色鬓角泌汗,薄唇也微抿,一滴汗自他的白净下颌滚落,凝于棱角分明的喉结之上。
他素来雪域清净,道心平稳,在今日竟也隐隐有挂碍生出,让那些凡人的痴嗔化成业障,阻碍他的道业修行。
髓海动荡,幻象万千,所有心境生出的梦魇邪魔摆肢狂舞,每一张都顶着柳观春娇媚的脸,意欲诱他破戒犯禁。
不过是一点邪祟的蛊惑,不至于令江暮雪走火入魔。
江暮雪双目紧闭,蝶翼一般脆弱的长睫轻颤,手中结印,剑气横亘于衣袖,丹田的灵域催动严寒风雪,荡除心魔梦魇。
江暮雪又恢复成那个萧疏清冷的剑君师兄,只手上把控不好的灵流暴露了他的所思所想,他也是凡人,自然会有一丝意动。
磅礴的灵流自柳观春的腕上经脉涌入,冲得太急,寒流涌向女孩心肺,冻得她浑身战栗一下,心脏抽痛。
柳观春肩头瑟缩,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无意识地呢喃:“师兄,我疼……”
如此绵软柔媚的女声传来,让江暮雪一怔,方才维系的从容心境尽数坍塌,他一时没能控制术法输出的灵力,竟行差踏错,令功法逆流,直袭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