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踝扭伤,骨头移位,这个我师父能治。”正看诊的沈乘月转身呼唤师尊。
武林盟主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阔步走上前去,用自己修炼数十年的高深功夫给崴脚的孩子正骨。
“能者多劳。”沈乘月恭维道。
武林盟主白了她一眼,见眼前的孩子泫然欲泣,又只得温声安慰道:“别怕,我瞪旁边那个姐姐的,不是瞪你。”
孩子后面排队的是一位女子,她对沈乘月行了一礼,才指了指脸上的伤,看起来有些局促:“我知道是小伤,这种时候不该来麻烦你们的,但夫君劝我说,眼睛附近的伤口不是小事,万一发疡就不好了。”
“是该来看看,总归看过才能放心些,”沈乘月凑近,观察了一下她的伤口,“怎么弄的?”
“敌人攻城那天,我帮着搬木头推车,结果还不小心磕到脸,把自己弄伤了,”女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有些自不量力了。”
“姑娘别这么说,冒着城门随时告破的风险留下帮忙实在值得敬佩,每一股小力量加起来才能汇聚成海,何来自不量力之说?”沈乘月笑道,“你的伤口没什么问题,不会发疡,不过保险起见,我还是用草药给你清洗一下吧。”
“多谢,”女子面色微红,“不知草药要几多银钱?”
“不收银子,姑娘稍坐,我让人去备药。”
女子再三道谢,依言去一旁安静等待。沈乘月吩咐了人去备药,又叫了下一个人上前。
如此下来,看完所有病人已过了一整日。
夜色降临的时候,杜成玉披着外袍,倚在她身后门边看着她。
今日月色很温柔,沈乘月回头对上了他的视线:“怎么?”
“只是从没想过,有人在立下斩杀敌军主将的大功后,还能立刻沉下心来给其他人看伤,保住这座城你厥功至伟,”杜成玉与她对视,“尤其你现在还拖着一条瘸腿。”
两人经常互吹,他吹她吹得天花乱坠,她时而也投桃报李,吹他妙笔生花、字字珠玑、锦心绣口、世无其二。
所以现在沈乘月也没当真,只当他习惯性一吹,闻言笑道:“我是挺厉害的,但别说杀了敌军主将,就算杀了夷狄皇帝,日子不也要照样过?”
“累了吗?”杜成玉也跟着笑了起来,“饭备好了。”
沈乘月对于用饭还是很积极的,闻言就支起劳累的身体,伸了个懒腰,和他一道走进了后院。兰濯正一个人坐在这里,对着几只筒车发呆,大概是那一日太吵太乱了,如今她很喜欢安静。
沈乘月放轻了脚步,捧了碗在她身边坐下:“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从床上跑下来了?”
“躺太久了,想出来坐一会儿。”
“还好吗?”
“还好,就是仍然有些不真实,”兰濯笑了起来,“天杀的,谁还记得我当初被卖进沈府,是去当丫鬟的?”
沈乘月捂脸。
“沈府对丫鬟的要求未免也太高了些,”兰濯笑得停不下来,“当年刚进月华院时,哪能想到我的职业还能这样规划?”
沈乘月惭愧,这么一想她确实是要求挺高,兰濯身兼数职,文要能经商,能看管铺子,能经手军火;武要拜入武林盟主门下,要面对两万大军临危不乱。
“如果……”
“假使……”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撞在一起。
“你先说。”沈乘月示意。
“姑娘,假使我要请辞,你……”
“我会很欣慰地接受,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
“姑娘,我请辞,并不是说我从此便不再为你做事了,”兰濯斟酌措辞,“只是,我想,我是时候该独自活着了。”
沈乘月明白她的意思:“这是好事。”
世上每个人要走的路都不尽相同,有的人在人生的前十几年和父母一起生活,然后成亲,和丈夫或夫人一起生活,最后生儿育女,和孩子一起过活,一生都有人相伴。但有的人,需要一些独自活着的时光,并不是说不交朋友、不与人相处,而是不听从任何人,不跟随任何人,只是独自……活着。
“也许我需要一个姓氏,”兰濯思索,“我可以跟姑娘姓沈吗?”
“你喜欢的话当然可以,不过‘兰’其实也是一个姓氏。”
“是啊,”兰濯忽然有些奇怪,“说来也巧,我和云沾,一个兰字,一个云字,都是既可以做名字又可以做姓氏的字眼。”
“是啊,真巧。”
“怪不得外面常有人唤我兰姑娘,原来他们以为那就是我的姓氏,”兰濯想了想,“那我就姓兰好了。”
“好,兰姑娘。”
“我一定会很舍不得你。”
“我知道,我这么有魅力。”
“……”
“说笑的,我也舍不得你,”沈乘月笑笑,“但我们还可以通信,天南海北,你随时都会知道我身在何方,我们还是朋友,还可以互相帮忙,偶尔一起旅行。”
兰濯给了她一个拥抱。
“对了,姑娘,”兰濯并不打算改口,“之前士兵来借筒车,他们推出去冲洗城中血迹的时候,被百姓看到,有人觉得很方便,想买你的筒车,问到了我这儿。”
“有人意识到这是好东西了?”沈乘月站起身,拍了拍筒车,“真不错,卖,可以卖!”
“姑娘为何如此骄傲?”兰濯太熟悉她,立刻看出不对劲,“它是何
人改良的?”
“我母亲,”沈乘月如实道,“这东西由她改良后,方便了很多,力气小的人也能轻易操作。我每座城都运了些筒车,除了自用,就是打算推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