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110)
直到,那日下值,见房间外无丫头值守,他便悄声往屋里去了,正好撞破陈氏她将针往云介身上扎,一边扎一边骂他,骂他母亲,云介就站在原地死死咬住牙齿也不敢发出声响,浑身疼得发抖,眼泪直掉。
云介从小和云鹤一样知书识礼,但原本稍显活泼的性子再失去母亲后就成了闷葫芦一个。
云坚站在那里,手脚发凉,他觉得眼前的陈氏像一个恶鬼一般面目可憎,他看见云介被伤害,心中闷痛万分,听见云介强忍声音如同泣血,他不讲究风度将门啪的一声踢开,脸色发青,“你在干什么?陈氏?”
他情绪一向是内敛的,很少如此愤怒,他咬牙切齿地唤了陈氏。
平日里,他都是唤陈氏娘子,因为云家一脉的家训如此,他认为不管因何原因娶了她,就算是做不到举案齐眉至少也得相敬如宾,这是这一点,让陈氏产生了一种她比得过那个死去女子的错觉。
他这一吼,将陈氏惊住了,陈氏手一动,那根针直直地插进云介手臂上。
昨儿云介在他书房习字时,他便见云介的手有些不便,问他他也不说话,直摇头,他便以为他这儿子有了自己的小秘密,性子终于好些了,不再那么郁郁寡欢,而是自己去哪儿玩将自己伤着了,也没有追问下去。
直到见着今天这一幕,他眼睛发红,气急攻心,云介见父亲来了,急急地从陈氏手里挣扎出来,踉跄跑向他,一张脸哭得花得不像话,哪里还有平日里那高贵温润世家小郎君的模样,他将云介搂在怀里,呼吸一窒,气得捏了拳头,咯咯作响,他复又松开,“我要休了你,陈氏,你给我滚出云家。”
陈氏听见这话吓傻了,忙认错,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看着云介就心情不好,想起由于朱氏的勾引,导致她和云坚蹉跎了这些年华。
云坚咬了咬牙,强行咽了一口唾沫,指着陈氏的手不断发抖,“你你……你把嘴放干净些,阿悠乃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我和你除却年少情谊什么都没有。”
陈氏见云坚抱着云介就要出门去,也不顾自己形象想要上来拉扯,摔倒在地,正好这时候丫头将她所生的两个孩儿带过来玩,云今瑶小步小步跑过来,见云坚抱着云介,也张开手要云坚抱,云坚见着孩子,心下稍稍软了下来,对着云泽与云今瑶露出笑脸来。
但陈氏还在那里竭斯底里地叫唤着,说:“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还望官人原谅。”
见云坚不为所动,脸色冷下来,她只好说:“官人,你若是将我休了,我陈家已经不在了,我又该去往何方,我兄长见此,定会痛心万分。”
云坚与陈氏兄长关系甚好,当时他在牢狱之间最后对云坚说的话便是将自己妹妹托给他,说这妹妹虽任性妄为,心地却是善良的,也很喜欢小孩,定会把云介当作亲生的呵护,以后陈家不在了,让云坚好好爱护她。
云坚听此话,更是气极,“你兄长也不知道你如今如此歹毒,介儿他才多大,你就用这些东西折磨他,”云今瑶见两人之间情况不对,也不要云坚抱了,忙站在陈氏面前去安慰她别哭了,云坚见此,冷冷笑了,“在我没看见的时候,不知道你折磨了他多久,你可真是狠毒啊,为了不被我发现,用针折磨我挚爱所生的爱子。”
说完,他就抱着云介在云今瑶替母亲求情的声音中出了院子,但这件事他瞒了下去,没闹大,至今老夫人都以为是陈氏使计嫁给云坚所以云坚一直不喜她,甚至到了为了不见她而去外地出任。
云坚在第二天便上书,自请补外,得到官家许可后带着云介赴任去了成都府。
回去的路上只花了半月,他到府上时,午时刚过,他先去给老相公和老夫人请了安,才从老相公那里知道陕西战事已十分着急,云巩在第二日便起了程,云密尚在礼部。
他才明白,为何官家不提拔他哥哥,而让他领了这么大一个缺。
他回了三房的院子,见着陈氏,陈氏只讨好地笑笑,有些拘谨,但还是挥手吩咐屋子里的丫头下去,上来替他更衣,云坚只往后退了两步,让陈氏的手落了空,自己解了风尘仆仆的外衣。
陈氏也愣愣放下了手,寒暄一般道,“官人,我已经让丫头去叫两个孩子了,你可用了午膳,我着人去准备。”
云坚点头,穿好衣服才问:“朝廷可放了缺给介儿?他可是在官衙里当值?”
陈氏尴尬地笑笑,“嗯,
泽儿和阿瑶均在院子里,泽儿近来勤奋好学,苦读诗书,官人再等等便能看见了。”
云泽在云介高中后,听说父亲要回府了,在云今瑶的谆谆教诲中,总算下定决心还是不做那纨绔了,花楼也不去了,整日就在自己院子里读书,如今这刚背上两句,小厮敲门说,“郎君,官人回来了。”
他刚背的东西也忘了,忙将手上的鹦鹉放下去,激动地往外走去,“父亲回来了。”
踏出院门后又折返回来,将已经沾染上墨迹的衣衫换上一换,免得云坚说他不知礼节,又拿四哥来作比较。他已经很多年未见过云坚了,时常羡慕二房的哥哥们,在父亲身边受教诲。
云坚休息了片刻便拿着《云坚告身》去了吏部衙门,领了职事。
如今权知开封府事被参政陶栖兼了,在那悬案一事他算是毫无头绪,但这案子这么久都未破,使得人心惶惶不说,还让云巩因这事离了京府。
他查看这案子卷宗时,心里也悚得慌,他将人全部召开,又从衙门里拿了钱财出去悬赏,这一悬赏,之前在酒楼门口侃侃而谈的小道士接了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