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可以(162)
江落迷蒙着眼睛,看清了柳章的面孔。她没有表现出抗拒,反而往他怀里钻。她找到了避风港湾。半梦半醒间 ,意识模糊,仿佛回到还在蛋里的时光。她像只受伤幼兽。柳章再铁石心肠,也无法在此刻把人推开,他温声道:“很快就好了。”
柳章剪断了线,替她做完她没做完的事,然后取出自己带来的外伤药,给她上药。江落渐渐清醒了,仰头望着柳章,一阵阵发呆。
柳章道:“怎么弄的?”
江落道:“为了保护一个人。”
柳章道:“保护谁?”
“他是我在长安唯一的臣民,他叫我大王。”
“我收你为徒,盼你修行得道,你去外面招揽喽啰当山大王?”
“不,不是喽啰,”江落道:“我只是想保护他。师父说,懂得守护和拯救,就有了心。”
柳章的手指顿了顿。她记得他说的话。
江落将柳章抱了个满怀,让两人的心口相贴,心同跳。
“师父,我现在有心了吗?”
“你的路还长,”柳章缓和语气,气消了一大半,“保护别人之前,要先学会保护自己。”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轻易毁伤。你父母不在了,我便是你的父母。徒弟受伤了,师父也会心疼。我说过,要爱惜身体的每一部分。你虽然不怕疼,但伤留在身体里,总归是有害的,害处积累,会加深你的戾气。以后行事不要那么冲动,知道吗?”
“师父心疼我?”江落只听到了这句话。
“你伤成这样,我怎么能不生气。”
“师父说的不是生气,是心疼,我听到了。”
“……”柳章见她满眼欣喜惊讶,还高兴上了,改口道:“我哪有说。你看看你自己这幅德行,该让你疼死算了。”
嬉皮笑脸,没个正行。跟她讲道理她在那胡搅蛮缠。
江落不怕疼,但听到柳章心疼她,她心尖上酸胀难忍,好像一片羽毛拂过。想再听他说一遍。柳章不肯说了。堂堂师父,竟然说话不认账。
他明明说了,还不承认。
江落趴在柳章怀里,乖乖等着他给自己上药。柳章修长手指抚过伤痕边缘,让那痛楚活了过来,江落沉浸其中。竟忍不住去体验,痛与痒共存的酸麻滋味。像一条蛇在背上浅尝辄止地爬,吐信子,舔舐她的伤口。
药膏滑而黏腻,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安抚了她的心神。
江落全部注意力都汇聚到了他指尖触碰到的地方,肌肤相贴,却是隔靴搔痒,柳章会刻意避免触碰她的伤口,以至于痒和痛之间若即若离,缠绵悱恻但绝不相融,不能叠加出更刺激的体验。江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猿意马,她说了句怪话,“师父,我不疼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期待得热血沸腾。
两人这么抱着,柳章明显感觉到她浑身紧绷,卯着什么劲儿,“那你冷?”
江落欲言又止,道:“我……”
柳章三下五除二上完药,把她推起来,“好了,把衣裳穿上,当心着凉。”
江落还没体验完,药就上完了。
柳章冷酷无情,说推开就推开,多抱一会儿都不行。
江落只穿了肚兜和裤子,柳章的眼神放在远处,没有落到她身上,因此并未注意到她脸上一片不正常酡红,眼神也分外具有侵略性。江落盘腿而坐,紧盯着柳章,口干舌燥,道:“师父帮我穿,好不好?”
柳章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道:“你说什么?”
恐怕这世上没有人敢让柳章服侍穿衣。江落鬼使神差,就是很想这么做,道:“我的背动不了,伤口会裂开的。师父帮我套上就行了。”
柳章不假思索道:“我让丫鬟进来。”
他起身要走,江落一把拉住。手臂抬起来的瞬间,带动肩背,后背蝴蝶骨凸起,上头缝合的线条扭曲成蜈蚣形状。她做出可怜巴巴的样子,诚恳道:“不要她们,会吓着她们的。师父帮帮我?师父说过心疼我的。”
柳章活了二十多年,作为傅溶的舅舅,都没给他穿过衣裳。遑论有男女之别的徒弟,江落乃是女身,任何亲密举止都不妥。论理柳章甚至不该在江落脱成这幅模样时为她上药,然而看到她的伤,一时忘了分寸。现在才想起尴尬来。
“撒手。”柳章仍然看着别处,在此情景下,很不自在。
“师父……”江落继续胡搅蛮缠。
“我让你撒手。”
“我的衣裳在那边,”江落见他铁石心肠,只好退而求其次,“师父帮我拿过来,总可以吧。”
软磨硬泡,磨出了柳章的几分软心肠,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在柳章心里,她与傅溶一样,都是晚辈,有些事情没有必要太计较。柳章并非忸怩之人,他心思干净,伸手捡起江落脱下的那堆衣裳。白色里衣被血染上一大片污渍。
脏成这样,别说穿了,洗都没法洗,得直接扔了。
也不知道她到底跟怎么弄得一身伤。
柳章放下脏衣物,转向旁边衣柜,准备给她取一套干净衣裳。他意外发现,江落竟然有五个大衣橱。里头堆满裙子。江落喜好奢华,穿衣裳从来不穿重样的。上月陈叔送账本给柳章过目,绸缎庄多了一大笔开销。
柳章对女子的衣物摆放规则一无所知,他连开三个衣橱,才找到她的里衣。里衣和肚兜放在一起,也是红红绿绿,花里胡哨。他刻意错开目光,随便取出一套,然后砰的一声,关上柜门。江落倒了谢,伸手接过。
她以为他是不肯帮自己穿的,准备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