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初是在奴隶营,每天醒来是在土坑挖出来的小洞里,一个洞只有半人高,宽度相似,空间逼仄却要住六个人。
“这里不分男女,确实有手脚不干净的男人会揩油,但是也都累得没力气做旁的事情。而且奴隶营里都长期缺乏营养,男人也都瘦巴巴长不高,女的也都瘦弱,有时从身材上看还真分不清男女。我师父和师兄把我保护得很好,都是他们背对着我睡,让我睡在靠墙壁的位置。
“我们的身上会有奴隶印,手上脚上都有镣铐,走路的时候叮叮当当的。我们三个是捉妖师,有时会给我们松开去捉跑进来的小妖。
“后来应该是觉得我们还算好用,师父也是忠厚老实的模样,还会些捉妖的法术,我们离开了奴隶营,不过也都是去捉妖或者跑腿的活儿,只比奴隶营里舒坦一点。好在终于不用六个人挤在一个小土洞里了,师父和师兄在树上搭了一个木屋,我还有自己的小房间。
“我们逃的那天也是趁着追妖的机会逃的,本来还有一个小偷和我们一起,他没有法术傍身,被追出来的人抓住了。我的师父也是和他们交手,给我们师兄妹拖延时间时……没的。”
邱白说到这里话语停顿,重重吞咽,仿佛还能想起那一日的情景。
她吓得不敢回头,很听话地没有停留,没有思考地狂奔。
她的师兄拉着她,一个劲地说着:“邱白,我们要自由了!别回头!别让师父白白牺牲,我们必须活下去。”
又发狠似的重复:“必须……活下去!”
她甚至不知道当时是怎么跑的。
身体都是澎湃的,一步都不敢停,豁出去一切后,瘦巴巴的两个人竟然能跑得那么快。
邱白继续说着:“追我们不是因为我们的才能多么的出众,黑池河不能没有我们。
“而是如果我们成功逃了,消息若是被其他奴隶知道,产生逃跑心思的奴隶只会越来越多。所以敢逃的,一向是逃一个杀一个,人头都拎回去示众。我们是我记忆里,唯一成功逃出来的。”
江岑溪听的时候忍不住蹙眉。
她觉得这根本不是奴隶,而是在养牲口,抽鞭子让他们做劳动力,最后又送回圈里。
还要暴力镇压,熄灭他们追求自由的意志,让他们彻底认命。
“还有其他的吗?”江岑溪也是沉默了许久才又问了一句。
“哦,在黑池河千万不能有礼貌,那里没有谁会说,谢谢啊,请问啊什么的,这种客客气气的一看就是外来的,没一会钱袋子就会被摸走。
“还有……黑池河分三个派系,分别有三个头头。我们的首领叫豹眼,其中一个派系在我们逃离时已经岌岌可危,唯一能和豹眼抗衡的是一位老婆婆,大家叫她神姥姥,她会巫术。”
“巫术?”江岑溪很快抓住了重点。
“嗯,我猜测她应该是西梦逃到黑池河的人,也就是安家后人。”
“你一会画一个地图的粗略图,李承瑞会来寻你询问细节,之后由他再仔细画一份。”
邱白原来还是心情沉重的模样,听到这句话当即笑了起来:“终于不再是那个因为画画丑被你骂一整天的李小将军了。”
江岑溪的表情也跟着缓和了不少:“嗯,他也不算白解决执念,确实得到了一些好处。”
*
李承瑞到国师府已经轻车熟路,门口护卫看到他都不会阻拦。
他大步流星地拿着图朝着江岑溪的院落里走,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便看到了一个黑衣人出现在院落里。
他的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准备抽出腰间横刀。
黑衣人看到他也是一怔,睁大了眼睛打量他,见他要握刀又松开,应当是认出了自己,于是问道:“你画完了?”
“嗯,你这是要去干什么?”李承瑞打量着问她。
江岑溪扯下脸上的黑布,回答道:“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打算去探探,不然离开长安都不安心。”
“我陪你去。”李承瑞说完还有些急,不由得懊恼,“你早说啊,我得回去换件夜行衣。”
江岑溪则是关心另外一个问题:“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我来了?”
“都和你这么熟了,你的身形和眼睛当然看一眼就认出来。如果是莫辛凡和我姐穿夜行衣,我也能一眼看出来。”李承瑞说着,将手里的图给了江岑溪,转身就要去换夜行衣。
“一起吧。”
“怎么一起啊?你鬼鬼祟祟地跟着我,刚到国公府的范围就被一群人逮住了。我们国公府的的确不会法术,但是武功还是不错的。”
“也是……”江岑溪嘟囔了一句,“算了,我让独孤贺的徒弟去准备。”
“好。”
李承瑞和江岑溪一起等夜行衣时,坐在了水榭里等待。
江岑溪抬头看着月亮:“今天月亮这么亮,会不会影响行动?”
李承瑞则是侧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瓷白的小脸更显白皙,表情难得的柔和,明明没有多余的举动,还是引得他看了又看。
“也还好。”李承瑞回答,“我们不熟悉地形的话,有月光反而方便了我们。”
“你还挺有经验的。”
李承瑞嘿嘿一笑:“嗯,我私底下报复过人,晚上带着莫辛凡他们狠狠地收拾那个小子。”
“原来如此。”
这时小道童送来了夜行衣,李承瑞立即进屋去换,没一会他还是将江岑溪叫了进去:“奶奶,过来帮我穿鞋。”
“鞋都得别人伺候着才能穿?”江岑溪走进去正要数落他,却看到李承瑞这身夜行衣穿得紧巴巴的,明显是非常勉强才穿上去的,但是这双黑色的靴子他说什么都提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