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簪缨世族有明珠(123)

作者: 梅归隐 阅读记录

温绮罗的指尖微微颤抖,她如何不记得?这支玉簪,亦是前世,温家不复时,她困守后院里唯一的念想。

她抬起头,对上温长昀期盼的目光,心中一软,却依旧没有开口。

温长昀见她如此,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良久,才缓缓道:“罢了,你既不愿说,为父也不逼你。只是,你如今所作所为,可都是为了温家?”

温绮罗看着温长昀苍老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愧疚。

她知道,自己欺骗了他,可她眼下,羽翼未丰,也是别无选择。

“父亲,”温绮罗观察着父亲的神色,“女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温家。大夙可以没有一个镇守边疆的战神,可温家不能没有父亲。”

温长昀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女儿”,心中复杂难言。他不知道该相信她,还是该怀疑她。

前世今生,两世为人,她如何能将这匪夷所思之事告知父亲?纵使她说了,父亲又会信吗?父亲素来不信鬼神之说,届时也只会当她得了癔症,药石无医。

“父亲可还记得女儿幼时最怕蜘蛛,有一回竟在您的书房里遇见一只碗口大的蜘蛛,吓得女儿躲在您身后许久不敢出来?”她顿了顿,又道,“还有女儿七岁那年,偷吃了您藏起来的桂花糕,结果吃坏了肚子,您还罚女儿抄写了整整三天的《孙子兵法》。”温绮罗回忆着前世种种,继续说道,“十岁那年,女儿偷偷骑了世伯送您的战马,结果那野马未经驯服,我从马上摔了下来,扭伤了脚踝,您当时心疼得……”

温长昀听着她一件件细数往事,那些深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也逐渐清晰起来。他起初还带着怀疑,但随着温绮罗讲述的细节越来越多,越来越私密,脸上的怀疑逐渐被震惊所取代。

这些事情,除了他和温绮罗,再无旁人知晓。

难道,真的是他多虑了?眼前之人,真的是他的绮罗?

“你…你真的是绮罗?”温长昀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温绮罗看着他期盼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她缓缓走到温长昀面前,轻轻跪下,“父亲,女儿真的是绮罗。只是有些事,女儿现在还不知当如何讲。”

第106章 何为国?何为君?

营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温绮罗清丽的面容,也映照着温长昀复杂的神色。

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儿,还是伸手扶起她,“罢了,罢了。为父信你。你既不愿说,为父也不逼你。只是,你须得记住,无论发生何事,为父都会站在你这边。”

温绮罗眼眶微红,她紧紧握住温长昀满是粗茧的手,“父亲……”

帐外,传来副将们操练的声音,震耳欲聋。

“这火箭,你打算如何处置?”

“女儿原是想献给父亲,助我温家军克敌制胜。可近来,女儿在想,若是此刻将这利器掷出,退敌是好的,可亦有不轨之人于盛京作祟。届时若倒打一耙,有功者,反成有过。”

温长昀点了点头,这火箭威力巨大,一旦落入奸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你思虑周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火箭之事,万不可外泄,否则,必将引来祸端。”

帐外风声呼啸,似野兽低吼,帐内跳跃的烛火亦是摇曳不宁。

半晌,她声音低沉得近乎呢喃,“父亲,女儿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父亲。”

“何事?但说无妨。”

温绮罗深吸了一口气,似是要将心中郁结之气尽数吐出,“女儿愚钝,不知这国,究竟为何物?君,又究竟为何人?”

温长昀闻言,先是一愣,继而眉间的沟壑更深了,他反复咀嚼着温绮罗的话,心中惊涛骇浪。

“绮罗,你究竟想说什么?国乃社稷,君乃天子,受命于天,牧守一方百姓。”

温家世代忠良,为国尽忠是刻在骨子里的信念,从未有人对此产生过质疑。

温绮罗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那按父亲所说,这天下九州之地,国,究竟是哪国的国?这君,又是哪家的君?”

帐外风声更大了,呼啸着拍打着营帐,仿佛在附和着温绮罗的话。

温长昀心中震动,他看着眼前这个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女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半晌,他才缓缓开口,“绮罗,这等大逆不道之言,切莫再说。温家世代蒙受皇恩,忠君爱国是祖训,岂容置疑?”

温绮罗听罢,却轻轻摇了摇头,烛火映照在她脸上,更显苍白,“若是高坐庙堂的君,德不配位,昏庸无道,那温家,亦要为此倾注上下数百口的性命吗?”

温长昀手中的茶盏险些落地,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温绮罗,嘴唇翕动,想要斥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父亲,”温绮罗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异常坚定,“十数年前,江副将一家,因何而死?他们忠心耿耿,为大夙出生入死,可最终,却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他们,究竟是为国而死,还是为君而死?如今,还有谁能替父亲,替温家,拿命尽忠?”

温长昀如遭雷击,脸色煞白。

江尚一家数十口性命,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亦是他与夙高宗君臣之谊就此割裂的分水岭。

当年,他奉命剿灭叛军,却遭奸人陷害,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江副将以身入局,为保全温长昀,不惜认了这莫须有的罪名。

最终落得荒草萋萋的下场。这数十年来,他虽侥幸逃脱,常年游走,试图为他们平反昭雪。